大房院儿里的硝烟未散,张氏揪着李大头的耳朵,连拖带拽地把人往堂屋扯。
“哎呦喂!轻点!疼疼疼!”李大头龇牙咧嘴地叫唤,半边身子几乎被扯得悬起来。
“知道疼了?”张氏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非但没松,反倒拧了个转,“我看你方才瞧着刘氏那泼妇挨揍时,眼珠子都快黏到人身上了,怎么,心疼了?难不成你也惦记着那兼祧两房的便宜,想往那寡妇的炕头凑?!”
“冤枉!天大的冤枉!”李大头疼得直抽冷气,忙不迭地告饶,“我就是瞧着她可怜……”
“可怜?”张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手上又是一紧,“到底谁可怜?!”
李大头疼得额头冒汗,好不容易才梗着脖子挣脱出来,捂着被拧得通红的耳朵,一个劲儿地“嘶嘶”哈气。
他揉着耳朵,苦着脸道:“你说你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老二都走了这么些年了,她一个妇道人家拉扯俩孩子不容易,我不过是搭把手,你跟她置什么气?”
“置气?”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泛红,“她死了男人又怎样?有的是野男人巴巴地往她院里钻,帮她犁地帮她挑水!我男人倒是活着,可这活着的男人,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她指着堂屋的门槛,又指着院里晒着的半袋谷子,胸口剧烈起伏:“家里家外的活计,哪一样不是我干的?亲戚邻里的人情往来,孩子们的婚事,哪一桩不要我费心?这些年,你摸着良心说说,你为这个家,操过半点的心吗?!”
李大头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心虚。
“孩儿他娘,我知道……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可老二不在了,她一个女人家无依无靠的,我若不帮衬着点,她娘仨儿怎么活啊?”
张氏闻言,气得浑身发抖:“你既这般心疼她,那就跟她过去!这个家,不需要你了,你滚!”
李大头自然是没滚的,磨蹭了半晌,反倒寻了大儿子李善宝,在院角的老槐树下唉声叹气地谈心。
“你说说你们娘几个,”他愁眉苦脸地蹲在石阶上,“那周地主家的亲事,明摆着定的是明智那小子,你们偏要横插一杠抢过来做什么?这倒好,惹得你二婶撒泼打滚闹了一场,指不定往后还有多少麻烦找上门呢!唉!”
“爹这话可说错了。”李善宝倚着树干站着,宽肩绷出硬朗的线条,声线沉朗却带着几分郁气,“周地主家说了,这门亲事定的是咱李家,而非二房的李明智。他家的闺女许给谁,终究是周家说了算,哪里轮得到咱来置喙?”
他垂眸望着脚下斑驳的树影,心头那股憋闷更甚。
爹这些年偏心得没了边,对二房的帮扶从来都是无条件的,硬生生把刘氏的心气儿养得越发骄纵,眼里哪里还有大房的位置?
这些年,刘氏仗着爹的偏袒,没少对着娘冷嘲热讽,尖酸话一句接一句。娘为了顾全家里的大局,咬着牙忍了多少委屈,他全都看在眼里。
若非他前些年那次发狠,叫她存了顾忌,娘指不定还要受多少气呢。
李大头闷头不接话,蹲在石阶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半晌,他才磕了磕烟杆,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偏袒。
“总之,这事儿是你们做得不对。你二叔没了,明礼也没了,就剩明智撑着那破家,拢共才五亩薄田。家里三个小子嗷嗷待哺,若是周地主家的闺女不肯嫁过来,他们往后靠什么活?你们这么做,实在不地道!”
李善宝轻嗤,眉眼间冷意渐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