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坦荡,甚至还带着点“就为这点小事你也值当发难”的无语。
沈从寰怔住了。
庙会?
只是……因为想去庙会?
不是想起了什么,不是要离开,只是因为……想去看看热闹?
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那股尖锐的恐慌和随之而来的怒意,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了大半,只留下一种空落落的、甚至有些滑稽的无力感。原来……是他想多了。误会了。
他看着姚清脸上那毫不作伪的郁闷和一点点被质问的委屈,先前那些在心里盘旋的、阴暗的揣测,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而……卑劣。
她只是因为去不了庙会而失落。像个被关久了、渴望出去放风的孩子。如此简单,如此……纯粹。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照进了他因常年猜忌而晦暗的心房。那光并不强烈,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甚至感到一丝难堪。
他刚才那些夹枪带棒的话,此刻回想起来,倒显得他像个无理取闹、胡乱猜忌的疯子。
沈从寰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落在她怀中的账册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不知不觉消散了,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沉默。
“庙会……”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已没了之前的尖锐,反而有些干涩,“人杂混乱,没什么好看。”
这话听起来,倒不像讽刺,更像是一句生硬的、别别扭扭的……解释?或者说,是试图给自己的失态找个台阶下?
姚清也察觉到了他语气的变化,虽然不明所以,但能感觉出那股针对她的恶意似乎减弱了。
她心里嘀咕:这人真是阴晴不定,一会儿狂风暴雨,一会儿又好像……雨过天晴了?
“世子说的是。”她顺着他的话应道,心里却翻了个白眼:好不好看,得看过才知道啊!可惜你看过,我没看过!
沈从寰瞥了她一眼,见她嘴上应着,眼神却飘忽了一下,显然口不对心。
那点子因为误会而产生的微妙情绪,似乎又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滋味。
“去吧。”他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却少了那份刻意的讥诮。
姚清如蒙大赦,连忙行礼:“谢世子,奴婢告退。”抱着账册,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很快消失在垂花门另一端。
沈从寰独自留在原地,夏日的风吹过庭院,带着花香和热气。
他望着姚清离开的方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的节奏,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庙会……
只是,想去庙会而已。
这个简单到近乎可笑的理由,却奇异地,在他心里盘旋不去。
他想起她提到庙会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纯粹的光亮,和随即黯淡下去的落寞。
烦躁感似乎平息了,但另一种更细微、更陌生的情绪,却悄悄滋生出来。
像一粒被无意间带入冻土的种子,虽然微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生命力,在他尚未察觉的角落,悄然等待着破土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