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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暑气黏在皮肤上,蝉鸣嘶哑。姚清攥着刚刚求来的、印着“金榜题名”的红色福袋,站在古寺后山的放生池边,心里默念着刚查到的那个让她心脏狂跳的分数,又对着池中悠游的锦鲤拜了拜。

“信女姚清,刚满十八,十年寒窗……恳请保佑我志愿顺利,被第一志愿录取……”

她嘀咕着,弯下腰,想把福袋系在池边的栏杆上。指尖刚碰到那冰凉的石头,脚下不知怎地一滑——或许是青苔,或许是那颗过于兴奋的心让她失去了平衡。视野瞬间颠倒,冰凉的池水猛地灌入口鼻,将她那句没说完的祈愿彻底淹没了。

水很深,出乎意料地深,且冷得刺骨,完全不像夏日该有的温度。她慌乱地扑腾,厚重的夏季长袖T恤和牛仔裤浸了水,像铅块一样拖着她下沉。意识模糊前,她最后的念头是:寺庙的放生池,怎么会这么深?……

“咳咳……呕——”

剧烈的咳嗽将胸腔里的积水挤压出来,姚清趴在一片粗糙的、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她勉强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瞳孔骤缩。

放生池不见了,古寺的山林不见了,远处熟悉的城市轮廓也消失了。眼前是一条宽阔湍急的、泛着土黄色的陌生河流,两岸是茂密得近乎原始的树林,远处隐约可见灰扑扑的城墙和飞檐。身上的短袖T恤和七分牛仔裤湿漉漉地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少女青涩却已显婀娜的曲线,风吹过,带起一片寒栗。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起来,又冷又饿,还有挥之不去的茫然与恐惧。

这不是她所知世界的任何地方。

辘辘的车轮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她的怔忡。一辆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装饰雅致却难掩贵气的马车,在几名穿着古式短打的护卫随行下,停在了不远处。车帘被一只保养得宜、戴着玉镯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慈和却难掩忧色的中年妇人面庞。那妇人目光落在姚清身上,先是被她湿身后难掩的姣好身段与过于精致灵俏的眉眼惊了一下,随即看到她苍白脸色、狼狈姿态以及眼中尚未散尽的惊惶,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些许怜悯。

“姑娘,”妇人开口,声音温和,“何以独自在此,还弄得如此狼狈?可是遇到了难处?”

姚清一个激灵,混乱的思绪在求生本能下急速运转。穿越?落难?贵族马车?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看过的网文桥段,电光石火间,一个勉强合理的故事迅速成型。

“夫人……”她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这倒省了她伪装,“我……我与家人来此寻亲,不想途中遭遇水匪,慌乱中落水,与家人失散……我、我不识得这里的路,水里挣扎时似乎磕到了头,许多事……记得不甚分明了。”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抬手扶额,做出虚弱晕眩的模样,长睫沾着水珠,轻轻颤着,更显得楚楚可怜。

妇人打量着她虽然湿透却质地奇特的“衣物”,以及那通身与普通村姑截然不同的灵动气质,心中信了七八分。这姑娘容貌气质俱佳,怕原也是好人家的女儿,遭此大难,流落至此,若是放任不管,只怕……

“可怜见的。”妇人叹了口气,眼中怜意更甚,“我乃定国公府夫人。姑娘既无处可去,又失了记忆,可愿暂随我回府?府中尚缺些使唤人手,姑娘若不嫌弃,可先安顿下来,日后慢慢寻访家人,可好?”

做丫鬟?姚清心里一咯噔。但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荒野,感受着身上刺骨的寒冷和腹中的饥饿,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适时盈上感激的泪光:“多谢夫人收留!我……我愿意!”

定国公府。姚清默念着这个名字,跟着马车,走进了那座巍峨却莫名透着沉沉暮气的府邸。

府邸很大,亭台楼阁,花园水榭,无不彰显着主人的显赫。但奇怪的是,一路行来,所见仆役甚少,且几乎都是些年长的婆子或沉稳的中年仆从,年轻面孔寥寥无几。领她进来的管家嬷嬷姓赵,神色严肃,话语简短,只交代了基本的规矩和她的住处——一间靠近后罩房的、狭窄但干净的单人仆役房,便让她先休息,明日再安排活计。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连夏日午后的蝉鸣似乎都比外面虚弱几分。姚清换上了赵嬷嬷给的粗布衣裙,尺寸不太合身,略显宽大,却掩不住少女亭亭的身姿。她坐在硬板床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高考高分带来的狂喜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恐慌和荒谬感。

穿越了。真的穿越了。爸妈现在该急疯了吧?她的大学,她的朋友,她计划好的毕业旅行,她还没来得及开始的灿烂人生……全没了。眼泪无声地滚落,打湿了粗布的裙面。

不能慌,姚清,不能慌。她用力抹掉眼泪,深吸几口气。至少暂时有了落脚地,不至于饿死冻死在外面。先苟住,降低存在感,慢慢弄清这是什么朝代,什么世界,再……再想办法找回去的路。哪怕希望渺茫。

接下来的几日,她谨小慎微,安分做着被分配到的、在厨房帮佣和打扫花园回廊的轻省活计。她嘴甜勤快,又生得一副讨喜的娇俏模样,府里几位年长的嬷嬷对她倒也颇为和善,偶尔会低声提点她几句。从她们偶尔的叹息和零碎的闲谈中,姚清拼凑出了定国公府这沉闷氛围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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