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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与夫人年过五十,膝下仅有一子,便是世子沈从寰。世子爷今年二十有八,多年前因一场意外左腿残疾,行走不便,多以轮椅代步。自那以后,性情大变,阴郁孤僻,不喜与人言,更严禁下人近身伺候,动辄暴怒,摔打喝骂是常事。府里年轻些的丫鬟小厮,稍有不慎触怒了他,轻则被骂得狗血淋头,重则直接被发卖出去,久而久之,便没什么年轻人敢留在内院近前伺候了。

国公爷与夫人为此操碎了心,更忧心子嗣香火。千方百计想为儿子说门亲事,可门当户对的人家,谁愿将女儿嫁给一个性情莫测的残疾之人?次一等的人家,世子自己又瞧不上,每每父母提起,便是一通狂风暴雨般的怒火,将人轰走。婚事便一年年拖了下来,成了二老最大心病,府中的气氛也因此日益沉郁。

“也是个可怜人。”姚清听罢,心里默默道。但转念一想,自己岂不是更可怜?大好青春,莫名掉到这鬼地方,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她叹了口气,将那份同病相怜的感慨压下去,更坚定了远离是非之地的决心。尤其是那位据说“像鬼一样”的世子爷的院子,她更是绕道走,生怕一阵风吹来,把自己卷进风暴眼里。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那日下午,姚清奉命去后花园摘些新鲜薄荷给厨房。她低着头,沿着回廊快步走着,心里只想着赶紧完事。就在一处月亮门拐角,她险些撞上什么,惊呼一声,急急刹住脚步,抬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一架木质轮椅停在面前,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苍青色的锦缎长袍,身形极为高挑,即便坐着,也能看出宽肩窄腰的优越骨架。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他的五官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唇形菲薄,本该是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阴翳之中。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窝微陷,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像是结了冰的深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和……不易察觉的暴躁。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仿佛不是活人,而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或者说,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压抑着的火山。

正是定国公世子,沈从寰。

姚清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她慌忙退后两步,垂下头,屈膝行礼,声音发紧:“奴婢无意冲撞世子,请世子恕罪。”

空气仿佛凝固了。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毒蛇的信子,缓慢地舔舐而过,带着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厌恶。

良久,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头顶传来。

“母亲这次,倒是费了心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沙石摩擦,并不好听,却字字清晰地砸进姚清耳朵里,“寻了这么个……颜色出众的。怎么,以为我这个残废,见了美人便会把持不住,乖乖就范?”

姚清猛地抬头,错愕地看向他。他脸上那抹讥诮如此明显,仿佛她是什么不洁的、别有用心的东西。冤枉!天大的冤枉!她只是想摘个薄荷而已!

内心瞬间被一片无语的浪潮淹没。老天爷,这都什么事儿啊!她看起来就那么像爬床的心机女吗?哦,对了,在古人眼里,她这样貌,又“恰好”出现在他面前,确实挺可疑的……可她真没有啊!她只想离你们这些麻烦的贵族远远的!

千言万语的吐槽在喉咙里翻滚,最终却只能死死咽下。她重新低下头,将一切情绪掩盖在恭顺的眼睫之下,声音更加卑微:“世子明鉴,奴婢只是奉厨房之命来采摘薄荷,无意惊扰世子。奴婢这就告退。”

说完,不等回应,她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小步快走,几乎是用逃的速度,迅速消失在了回廊的另一头。

直到确认那道冰冷的视线再也无法触及自己,姚清才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按住仍在狂跳的太阳穴。

沈从寰。定国公世子。脾气坏,疑心病重,看谁都像要害他或者算计他。

她在心里给他打上了一个鲜红的“极度危险,远离保平安”的标签。

而轮椅上的沈从寰,依旧停留在原地,望着那抹仓皇逃离的纤细背影,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和嘴角一抹越发冰冷的弧度。

果然,又是一样。这令人作呕的、永无止境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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