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绾梨借口更衣,带着拂冬离开了令人窒息的水榭。
承恩公府花园极大,曲径通幽。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只想找个清净地方喘口气。
穿过一片假山石林,走到一处僻静的轩馆附近,忽听得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盛然煊的声音,带着她熟悉的、令人不适的温柔笑意:
“……大哥真是好手段,不过月余,便能得太子殿下青眼,连慕家小姐都对你倾心不已。弟弟真是佩服。”
盛绾梨脚步一顿,下意识隐到一丛茂密的紫竹后。
轩馆窗扉半开,里面人影绰绰。
除了盛然煊,还有另一道挺拔的身影。
盛徽澜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
“二弟说笑了。不过是机缘巧合,得殿下与慕公子错爱。比之二弟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我还差得远。”
“大哥何必自谦。”
盛然煊笑道,“父亲如今对你寄予厚望,连兵部旧部都引荐给你。假以时日,这侯府,还有父亲在军中的关系网,只怕都要倚重大哥了。”
这话听着是恭维,却暗藏机锋。
盛徽澜沉默片刻,才道:
“侯府是父亲的侯府,军中关系亦是父亲一手经营。我为长子,自当为父亲分忧,为家族尽力。二弟同样责任重大,何分彼此。”
“大哥说的是。”
盛然煊从善如流,话锋却忽然一转,“只是,大哥如今步步高升,树大招风。有些旧事,还是小心为上。比如……江南那边,可都料理干净了?莫要留下什么首尾,让人拿了把柄,连累侯府才是。”
江南!
盛绾梨心头一跳,屏住呼吸。
轩馆内静了一瞬。
盛徽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二弟似乎对江南之事,很是关心?”
“关心兄长,理所应当。”
盛然煊语气依旧温和,“毕竟,大哥‘流落’江南十五年,经历非凡。弟弟只是担心,万一有什么不干净的人或事找上门,污了大哥清誉,也损了侯府名声。尤其是……梨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清晰,“她心思单纯,最易受人蒙蔽。若让她知道些什么不该知道的,怕是要伤心了。”
他在威胁。
用她,来威胁盛徽澜。
盛绾竹后,盛绾梨指尖冰凉。
她忽然意识到,盛然煊是故意的。
他故意在这里“偶遇”盛徽澜,故意说这些话,甚至……可能故意让她“偶然”听见。
他在试探,也在警告。
盛徽澜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二弟多虑了。江南之事,早已了结。至于梨儿……”
他顿了顿,声音沉缓,“她是我的妹妹,我自会护她周全,不让她沾染任何是非。她的世界,简单快乐就好。不该她知道的事,她永远不会知道。”
这话像是对盛然煊说,又像是对竹后的她说。
盛绾梨心脏紧缩。
不该她知道的事……是什么事?
江南的什么事?
了结?
如何了结?
“有大哥这句话,弟弟就放心了。”
盛然煊似乎很满意,“哦,对了,前几日我手下人似乎在南城见到一个形迹可疑之人,似是江南口音,一直在打听侯府……特别是大哥你回京前后的事。我已派人处理了,大哥不必挂心。”
处理了?如何处理?
盛绾梨胃里一阵翻搅。
“有劳二弟费心。”盛徽澜声音依旧平静,“些许宵小,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