剔除腐肉,挑出蛆虫,刮去坏死的边缘组织。
血水混合着脓液流了下来。
“酒。”
周起低喝一声。
顾怡岚虽然手在抖,但还是把酒准确地倒在了伤口上。
烈酒淋在翻开的红肉上,那滋味比刚才动刀还要疼。
孟蛟终于忍不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周起没有停。
他快速地清理完所有伤口,然后从顾怡岚手里接过干净的布条,用烈酒浸透,狠狠勒紧了孟蛟的伤口。
“行了。”
周起长出了一口气,把匕首在雪地上蹭了蹭血迹。
孟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涣散。
但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看了一眼周起。
他感觉背上那种火烧火燎的腐烂感消失了,现在是一种清凉的痛楚。
那是活过来的痛。
“还能行吗?”
周起收刀入鞘,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扔给他,“吃点东西。到了鬼愁涧,你要是还没好,我就把你扔沟里喂狼。”
孟蛟抓过饼,这一次他没有像饿鬼一样吞咽。
他慢慢地嚼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周起腰间的那把匕首。
那是刚才给他刮骨疗毒的刀。
也是一把杀人的利器。
周起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他笑了笑,解下腰间的刀鞘,连同匕首一起,随手扔到了孟蛟怀里。
“想要?”
孟蛟愣住了,抱着那把刀,有些不敢置信。
“拿着吧。”
周起低着头,盯着孟蛟的眼睛。
“世人当你是条疯狗,但我周起,拿你当把快刀。”
“以后,我的手指指向哪,你就给我把哪里,捅个对穿。懂了吗?”"
周起看着那个领头的监工道。
“你要了?”
那个监工捂着脖子,气得跳脚,“这疯狗刚才差点咬死老子!这事儿没完!必须得死!”
“他死在你这,你还要处理他的尸首,给自己添麻烦不是。”
周起从怀里摸出那个装钱的袋子,里面装着他刚领的饷银随手扔了过去。
“哗啦。”
钱袋落在监工脚边,里面的铜板撞击声清脆悦耳。
“这里是一百文钱。算是给你的汤药费。”
“我带着他去鬼愁涧,省得他以后在这里给你惹麻烦。”
听到鬼愁涧,监工愣住了。
他捡起钱袋掂了掂,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如同恶鬼般的孟蛟,心里一阵发毛。
确实。
这疯子留在这里就是个祸害,不仅干不了活,还要费人看着,弄不好哪天真把自己咬死了。
而且一百文……够他喝顿好的压压惊了。
“行……行吧!”
监工咬咬牙,恶狠狠地瞪了孟蛟一眼,“算你这畜生走运!遇到个眼瞎的!赶紧带走!别让老子再看见他!”
人群散开。
周起这才松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孟蛟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没跑,也没再攻击。
孟蛟慢慢抬起头,那满是血污和泥土的脸对着周起。
浑浊的眼里,凶光慢慢退去。
刚才那一下交手,让他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比他强。
而且,这个男人刚才救了他。
周起从怀里掏出了半个粗粮馒头,递到孟蛟面前。
“吃吧。”
周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吃了,跟我走。以后你的命是我的。”
孟蛟盯着馒头。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旁边的苏秋娘看了一眼,直接捂着嘴跑到一边干呕去了。
就连赵虎这帮看惯了死人的老兵,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别过脸去。
太惨了。
孟蛟的后背简直就是一块烂肉田。
旧的鞭痕叠着新的烫伤,最深的一处伤口已经发黑化脓,里面能看到几条白色的蛆虫在蠕动。
这也就是孟蛟体格异于常人,换个普通人,早死八百回了。
“怡岚,过来。”
周起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顾怡岚正在帮小环喂水,听到喊声,身体颤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孟蛟那恐怖的后背,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拿好这个。”
周起把酒壶递给她,“待会儿我让你倒,你就倒。手别抖,别浪费我的酒。”
顾怡岚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酒壶:“是。”
周起蹲下身,看着孟蛟。
“没麻药,也没那个功夫给你矫情。”
周起把匕首在火折子上稍微燎了一下,“忍着点。忍不住就叫,不丢人。”
孟蛟抓起地上的一块木头疙瘩,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然后,对着周起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周起在这个疯子的眼里看到了一种绝对的信任。
那是把命交出去的信任。
“好汉子。”
周起赞了一句。
下一秒,刀落。
“嗤——”
锋利的刀刃切入腐烂的死肉。
孟蛟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嘴里木头发出“格格”的断裂声。
但他硬是哼都没哼一下。
周起的手很稳。
这把匕首虽然不是手术刀,但在他手里却异常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