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暗暗打量那记背影时,忽来了道沉冽的声:“眼睛不想要了?”
小二立时被吓得腿软,忙跪地告罪:“小的知错,再不敢了,请这位姐姐饶命。”
对方没说什么,只一记绣有祥云纹的玄色衣摆从跟前掠过,随后有脚步声远去,他才垂首躬身退走。
沿廊的一间上房窗户正对幽州方向,里头摆好了茶具,水壶已开。
验好茶送来之人在门边躬身请示:“少主,水沸了,可要泡茶?”
立在二楼回廊上身影忽动,转身走来。
是千澜。
自冬月二十八从宴上回去,她将自己关在小院三日,谁也不见,可耳中能听到小院婢子们窃窃私语,大多都在说她本就是孤女,哪里比得上西州都督幺女,那是被父母捧在掌心上的人...
她还听见了许许多多不好的话,可不在乎了,也就没管。
也的确是孤儿不假,可她除了没有得到楚怀翊的爱以外,太傅府众人的爱、皇后娘娘的爱、乃至北境双亲旧部的爱她都得到了,也不屑去比较那些。
自楚怀翊回京,她一颗心沉沉浮浮,仿若将自己关在房中那三日终于得到归静。
也借那三日想了许许多多的事。
原本是想放火烧他心一把的,奈何他给那些话已经表明,她烧心无用。
罢了,一破石头而已,硌人。
别说捂了,她连放火都懒得吹火折子。
故而,第三日,也就是腊月初一,她梳洗更衣,拉开房门,前去大殿,用太行山北段的天涯山作为交换,退了与楚怀翊的亲事。
帝王起先是不同意的,奈何有郑贵妃在旁帮千澜说了话。
她趁机说了天涯山有矿一事,也正是拿准了国库空虚,帝王想采矿填补国库空虚心理,这纸婚约,她笃定,能当日就退。
且昭告天下的退。
如千澜所料,帝王当日就拟了旨意。
她接旨谢恩后,直奔宫门,连栖梧宫都没进,也没道别,就连秋霜也没带。
如同她进京那年,也什么也没带。
一股风雪袭来,她思绪回落,紧了下大氅快步进屋。
泡了茶,抿一口,千澜问:“送银两物资去荆州的人还没赶来?”
冬雪拇指点在指节上,顿了下回:“应当没几日了。”
千澜点下头,思绪又转,荆州雪灾区域太广,送银两物资的人应该不会碰上那男人。
碰上也没什么,拨银到灾区她做了好几年了,并不是为了他。
但,齐硕被暗自安排武举留京,一步步走到今日,的确是为了他。
既然无法与他偕老,那就以君臣身份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