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沈书清。
那双向来桀骜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疑惑、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沈书清……”陆炽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寄回去的钱呢?你是不是把钱都拿去自己买新衣服、买雪花膏了?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呵。”
沈书清微微扬起下巴,双手抱臂,像看一个绝世大傻叉一样看着陆炽。
“陆营长,你是在质问我吗?”
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丫丫枯黄的头发。
“作为一名有医学常识的人,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
你女儿,目前患有重度营养不良、缺铁性贫血、佝偻病早期症状,并且伴有长期的心理创伤。”
沈书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
“陆营长,你每个月寄五十块钱,就以为自己是个尽职尽责的好父亲了?
你连自己老婆孩子被家里人虐待成什么样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无能狂怒?”
陈建军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沈书清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这还是那个传说中一哭二闹三上吊、没皮没脸的村妇吗?!
说她是军区政治部的主任都有人信啊!
陆炽彻底僵住了。
钱被私吞了?
她们母女被虐待了?
重度营养不良?贫血?
陆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沈书清,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
那双眼睛太干净、太冷漠了。冷漠到根本不屑于对他撒谎。
“这不可能……”陆炽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信里明明说……”
“我娘说屎是香的,你也去吃吗?”
沈书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里的嘲讽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陆炽,你是个军人,还是个营长。你在战场上分析敌情的时候,也是只听别人一面之词,连个实地侦察都不做吗?
你的脑子是被这阳城的风雪冻成冰渣了吗?”
“噗——咳咳咳!”
站在一旁的顾长山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赶紧用咳嗽掩饰过去。
这丫头的嘴,真是比手术刀还毒啊!骂得好!骂得太他娘的解气了!
陆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狂跳。
“沈书清!”他猛地拔高了音量,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你少在这儿给我偷换概念!就算家里有亏待你们的地方,那也是家里的事!你现在跑来军区闹什么?还当着首长的面胡说八道!”
他还是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眼前这个光芒四射、伶牙俐齿的女人,就是那个曾经为了嫁给他,不惜跳河威胁、下药,让他成为全军区笑柄的作精!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闹?”
沈书清像捡起来地上的《离婚协议书》。
“陆营长,看来你不仅眼瞎、心瞎,连耳朵也不好使了。”
沈书清捏着那张泛黄的纸,一步步走到陆炽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陆炽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种清冷的、混合着风雪气息的味道。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
沈书清微微仰起头,眼神冰冷地注视着陆炽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哭诉的,也不是来找你讨公道的。”
她突然抬起手,将那张带有陆炽亲笔签名的离婚协议书,不轻不重地拍在了陆炽结实的胸膛上。
“我大老远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带着你不要的女儿来到这冰天雪地……”
沈书清红唇微启,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就是为了通知你。这婚,我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