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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撞击声在风雪肆虐的月台上骤然炸响。

顾长山手里那根实木拐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陆炽宽阔坚硬的肩膀上。

“首长!”

副营长陈建军和周围十几个警卫员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却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陆炽连躲都没躲一下。

他像一根被钉死在雪地里的钢钉,笔挺地站着,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棍。

肩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充血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眼前几步开外的沈书清。

懵了。

彻底懵了。

他陆炽这辈子,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里闯过,在军区大院里横着走过,从来只有他让别人懵的份儿。

可今天,他觉得自己的脑浆子像是被人扔进搅拌机里搅碎了,又塞回了头盖骨里。

“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老子打死你!”

顾长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手里的拐杖再次高高举起,照着陆炽的后背又是一记狠抽。

“砰!”

“三年啊!整整三年!你把老婆孩子扔在乡下不闻不问,自己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穿得人模狗样!

你还有脸穿这身绿皮?你对得起头顶上的五角星吗!”

顾长山骂得唾沫星子横飞,眼珠子都红了,

“人家丫头在火车上,用几根银针把老子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那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医术!

你呢?你个瞎了眼的狗东西,居然嫌弃人家,还逼人家离婚?你算个什么东西!”

“砰!”

又是一棍子砸下。

陆炽的身体微微晃了晃,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突突地跳动着。

疼吗?当然疼。顾长山虽然刚犯过心梗,但这几棍子可是用尽了浑身力气。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疼。

他的视线,从沈书清那张清冷绝美、透着极致嘲讽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躲在她腿后、那个瘦得像只小猫崽子一样的女孩身上。

丫丫被顾长山砸人的动静吓坏了,小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紧紧抓着沈书清粗布裤子的裤缝,那双大得出奇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怯生生地看着陆炽。

“妈妈……”小丫头声音带着哭腔,细细弱弱的,

“那个叔叔……好凶……他真的是爸爸吗?爸爸是不是要打我们……”

轰——!

陆炽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颗手榴弹直接炸开了。

“叔叔”?“好凶”?“是不是要打我们”?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在陆炽那颗自诩冷硬的心脏上来回拉扯、切割。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一年前,沈家托人给他写过一封信。信上说,沈书清在家里好吃懒做,把家里的细粮都偷吃光了,

但丫丫被养得白白胖胖,像个年画娃娃一样,让他每个月多寄点津贴回去,好给孩子买奶粉和麦乳精。

他当时虽然极其厌恶沈书清,但念在孩子是无辜的份上,直接把每个月的津贴从三十块涨到了五十块。

五十块!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才赚二十多块钱的年代,五十块钱足够一家三口顿顿吃肉了!

可是现在呢?!

陆炽死死盯着丫丫那尖细的下巴,看着她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枯黄稀疏的头发,

看着她身上那件明显短了一大截、连棉花都漏出来的破旧棉袄……

这他妈叫白白胖胖?!这他妈叫像年画娃娃?!

这分明就是个长期吃不饱饭、随时都会夭折的小乞丐!

“首长……”陆炽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我每个月都寄了五十块钱津贴回去……老家说,孩子养得很好……”

“放你娘的屁!”

顾长山根本不听他解释,一拐杖直接杵在陆炽的胸口上,指着丫丫怒吼:

“你眼瞎了还是心瞎了?!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孩子瘦成什么样了?

一阵风都能吹跑!五十块钱?那钱是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陆炽被杵得往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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