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 婚 协 议 书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陆炽的天灵盖上!
他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往下扫去。
熟悉的行文格式,熟悉的冷硬措辞,还有最下方那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签名——
男方:陆炽
女方:沈书清
时间落款:一九七五年冬。
陆炽的脑子里仿佛有一百口洪钟同时敲响,震得他头晕目眩,耳膜生疼。
这份协议书……是他一年前,亲手写下,并且亲自去邮局寄回红星大队的!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可是……可是……
陆炽猛地抬起头,像见鬼一样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气质清冷、容貌绝美的女人。
“你……你……”陆炽的声音仿佛被砂纸狠狠打磨过,干涩得发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试图将记忆中那个满脸红血丝、粗鄙无知、为了嫁给他不惜跳河上吊的恶毒村妇,
与眼前这个在火车上金针刺穴、从阎王手里抢人的清冷神医重合在一起。
可是,根本重合不上!
除了名字,这他妈哪里有半点相似之处?!
“怎么,陆营长不认识自己的字了?”
沈书清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像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一年前,你托人把这份协议书拍在我脸上,限我一个月内签字滚蛋。白纸黑字,现在想赖账了?”
“你……你是沈书清?!”
陆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他宁愿自己是个哑巴。
这句话从他嘴里吼出来,带着一种世界观彻底崩塌的绝望和荒谬。
“你他妈怎么可能是沈书清!”
陆炽彻底失控了,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手里死死捏着那张离婚协议书,手背上青筋暴突,
“沈书清是个什么德行老子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她!”
他不信!
打死他也不信!
那个让他厌恶到极点,连听到名字都觉得恶心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个让他第一眼就心跳加速的女人?!
“陆炽,你是不是在部队待久了,脑子也跟着退化了?”沈书清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除了我,谁会闲得发慌,大老远跑来这冰天雪地的地方,找你这个瞎了眼的陈世美办离婚?”
“你——”陆炽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沈书清腿后,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出声的丫丫,突然探出了半个干瘦的小脑袋。
小丫头穿着不合体的破旧棉袄,小脸被冻得通红,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陆炽,小手紧紧攥着沈书清的裤腿。
“妈妈……”丫丫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在这死寂的站台上清晰可闻,
“他……他真的是爸爸吗?可是外婆说,爸爸嫌弃我们,早就不要我们了……”
这一声“爸爸”,比刚才那份离婚协议书还要致命!
陆炽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猛地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那个面黄肌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女孩。
这是……他的女儿?
那个在原主信里被描述成“白白胖胖、吃得比谁都好”的女儿,竟然瘦成了这副皮包骨头的可怜模样?!
陆炽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老天爷啊……”站在一旁的陈建军已经完全看傻了,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这……这神医女同志,竟然真的是那个……那个扫把……咳,嫂子?!”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顾长山,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看看手里捏着离婚协议书、呆若木鸡的陆炽,再看看面容清冷、满眼嘲讽的沈书清,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个瘦得让人心疼的小丫头身上。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三年不归。
逼迫离婚。
不管妻女死活。
好啊!好得很啊!
“陆!炽!”
陆炽被这一声怒吼震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立正站好:“到!”
“到你奶奶个腿!”顾长山一把甩开赵刚的搀扶,双手猛地举起手里那根沉香木的拐杖,
在空中抡起一个极其凌厉的半圆,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陆炽的脑袋砸去!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