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宋昭宁被放开的时候,她已经浑身鲜血,奄奄一息。
陆书翰将岑灵抱上车后,声音遥远地像是从地狱传来:“今晚让她一个人在乱坟地好好反省,明天再来接她!以后不要再想着打灵灵和孩子的主意!”
身旁的副手神情僵硬:“队长,这不好吧?乱坟地遍地尸骸,狼狗经常会来这里觅食,万一……”
陆书翰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那也是她自作自受!”
几辆车扬长而去,带走了所有声音和光。
远处,响起狼狗群的吠叫。
那群狼狗……闻到了她的血腥味!
宋昭宁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一瘸一拐逃离乱坟场。
她没有忘记,今天就是离婚审批结束,跟着文工团离开的日子。
所幸,她的报到证和介绍信都装在衣服内兜里。
她强撑着身体,去民政局领取了自己那本离婚证,什么都没带,头也不回地走向火车站。
五年婚姻,三次失子,一切和背叛和伤痛……
终于,到此为止。
第二天一大早,下过一场雨的空气微凉。
陆书翰刚起床,房门便被急促地敲响。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打开门,刚要训斥副手不要吵醒孩子,便被副手着急忙慌打断:“不好了,陆队长……”
陆书翰皱起眉:“慌什么?慢慢说!”
“嫂、嫂子她不见了……”
想到那些恐怖的画面,副手带着哭腔,语无伦次:“乱坟地没有嫂子的身影……只有遍地的血迹和骸骨!嫂子她、她被狼狗吃了!”
陆书翰先是一愣,随即怒吼一声:“你在胡说什么!”
紧接着,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清晨的日光明明那么温和,他却感到阵阵眩晕。
副手急得快哭出来:“陆队长,我没有胡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乱坟地那地方每晚都会有很多狼狗觅食,嫂子她身上还有血,更容易吸引狼狗……”
陆书翰定定地看着副手的嘴一开一合,什么也听不见了。
宋昭宁……死了?
这怎么可能?
她看似温柔,可陆书翰知道,她骨子里有着一股坚韧又强大的劲儿。
她能一个人扛起一个家,能干别人家只有男人才能干的活儿,再苦再难的日子她也能过出花儿来……
这样的宋昭宁,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在狼狗嘴下?"
“红糖和鸡蛋我再买给你,一定要快,灵灵产后身子虚,别让她等太久。”
他全然忘了,宋昭宁和岑灵同天生产。
她的身体,也还很虚弱。
宋昭宁强压下心头的酸涩,转身走进厨房。
煤炭生的太慢,陆书翰焦急地来回踱步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宋昭宁干脆倒了点煤油在炉子里引火。
却不想,她刚划亮火柴靠近,“轰”地一声,火焰瞬间炸开!
宋昭宁被热浪掀翻,后脑狠狠撞在墙上!
就在火光即将要吞噬她的那一刻,一道身影飞奔而来挡在她前面!
“宁宁!你怎么样?你说句话……”
他急得双眼通红,几乎是怒吼出声。
就连自己后背被大面积烧伤,也完全没有察觉。
鲜血顺着脖颈止不住地往下淌,宋昭宁恍惚地看着他,却没有力气回应,眼前的世界渐渐陷入混沌……
一路颠簸,宋昭宁被推进医院急救室。
医生快速接过她的担架,转身就要带陆书翰去做烧伤处理。
陆书翰一把推开护士,急得几乎失态。
“不用管我,我死不了!先救我太太!她没有基础病、一个月前刚经历生产、A型血!”
片刻后,医生查看完宋昭宁的伤势,满脸为难。
“陆队长,您太太失血过多,急需输血,可我们医院血库已经空了,调取库存还需要等一周,太太是绝对撑不住的!要不……您动用一下战功,从队里的战备血库里调血,还来得及!”
可陆书翰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宋昭宁拼尽全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只见副手压低声音。
“队长,您还在犹豫什么呢?您看嫂子的血,都流到地上了!您快下命令啊!”
陆书翰闭上眼,声音沉得发哑。
“你让我怎么下命令?你难道忘了,之前将宁宁的孩子给了灵灵后,我已经动用战功压下了医院所有人的口供?”
“现在孩子的户口还没办下来,要是没有我在中间说话,东窗事发怎么办?到时候灵灵就会知道真相,她一个母亲,怎么扛得住两次失子之痛?我绝不会让她承受这种风险!我也不忍心!”
这句话冰冷如刀,瞬间将宋昭宁心脏刺穿。
陆书翰,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她命悬一线,他担心的却是岑灵会不会失去孩子!
那她呢?
早在她这次失子之前,她已经流掉了两个孩子。"
宋昭宁扯了扯嘴角,心中一片悲凉。
再多的钱,也换不会她那颗死掉的心和她的孩子。
更何况,结婚五年,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陆书翰的职位和钱。
她还记得五年前那场暴雪中,她冻晕在村道时,是陆书翰将大衣披在她身上,将她背出绝境,犹如一束光照亮了她的人生。
救灾的一个月里,她日日去送热水,给他送上亲手织的围巾手套。
少女的喜欢格外单纯,她只想多看看他,便心满意足。
不曾想,临别时,一个年长的男人看出了她的心思,打趣问她愿不愿意嫁给陆书翰,进城结婚。
宋昭宁眨眨眼:“我愿意!”
帐篷里哄笑一片。
陆书翰也笑了:“你连我叫什么,什么职位都不知道,万一我只是个小话务员呢?”
宋昭宁红着脸低下头:“那我也愿意。”
婚后五年,她一直以为陆书翰只是个话务员。
他工作忙,她就学会操持家里的一切。
他工资低,她就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陆书翰也会笨拙地关心她,在她来事儿的时候灌好暖水袋;在结婚纪念日给她买一盒雪花膏;休假在家为她灌满水缸,修好灯泡……
她傻乎乎地以为,只要有爱,日子一定会好起来。
却不想到头来,是她一人自作多情,陆书翰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岑灵一个人。
从前对她好,是因为岑灵有老公。
如今岑灵老公牺牲,他便再也不装,也懒得装了。
宋昭宁没接话,只是将钱随手放进抽屉,轻声道:“睡觉吧。”
“宁宁!”
陆书翰烦躁地眉头紧锁。
队长夫人的身份、钱、补偿、关心……他都给了,宋昭宁为什么还闹个没完!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副手急切的声音传来:“队长,岑小姐说她想喝嫂子之前做的红糖鸡蛋汤!”
宋昭宁心头一震。
从前,陆书翰每次归队前,她都会为他煮一碗红糖鸡蛋汤,让他带去队里吃。
红糖稀罕,鸡蛋金贵,她省了又省,一口都舍不得吃。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视若珍宝的心意,全被他随意给了岑灵。
陆书翰急切道:“宁宁,我们的事回头再说,你快去煮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