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和舅妈都说,爸爸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在很远的地方保家卫国。
可为什么……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那么凶?
他打人,那个白胡子爷爷打他。
他现在还抓着妈妈的手,好像要打妈妈……
无尽的恐惧中,夹杂着一丝丝来自血脉深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联系和好奇。
丫丫的小手死死攥着沈书清的裤腿,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仰起被冻得通红的小脸,看着陆炽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探地喊了一声。
“爸……爸?”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几乎要被呼啸的北风吹散。
然而,它却像两颗威力无穷的子弹,在出口的瞬间,精准无误地击穿了陆炽所有的伪装和铠甲!
陆炽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抓着沈书清手腕的手,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闪电般地松开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脑子里、耳朵里,只剩下那一声带着颤抖哭腔的“爸爸”,在无限地回响、放大、炸裂!
他低下头,将目光移向那个声音的来源。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面黄肌瘦、穿着不合身破棉袄的小女孩。
看到了她那双清澈见底却盛满了恐惧和泪水的大眼睛。
看到了她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瘦小身体。
这是……他的女儿。
那个在他想象中,应该白白胖胖、无忧无虑的女儿。
此刻,正用一种看陌生怪物般的眼神看着他,怯生生又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喊他……爸爸。
“我……”陆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尖锐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心脏最深处猛地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比被子弹击中还要疼。
那是一种……足以将他整个人撕裂成碎片的,名为“悔恨”和“心疼”的酷刑。
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把她们母女扔在乡下三年不闻不问。
他甚至在看到她们的第一眼,还在嫌弃、在愤怒、在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这个为他生了女儿的女人!
陆炽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看着丫丫那双惊恐的眼睛,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一块万斤巨石死死压住,闷得他几乎要窒息。
“丫丫……”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想弯下腰,想去抱抱她,想跟她说别怕。
可他的双腿,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动弹。
站在一旁的顾长山,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自己那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桀骜不驯的兵王,
此刻像个被抽了主心骨的木头人一样,呆立在风雪里,满脸痛苦与绝望。
老将军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中的怒火,终于被一丝复杂和不忍所取代。
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