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锦绣院,呼啦啦地来了一群人。
不仅有王府的管家乔仁,更有各个院子的管事、丫鬟嬷嬷等等。
因为锦绣院容纳有限,便只进了大小管事,以及高级一些婢女,
至于家丁什么的,都排在外面。
月如快步进来,大声道,“王妃,奴婢按您的要求,把所有人都叫来问话了!”
李嬷嬷很想对乔管家说——别听月如的!王妃只是请管家来,可没说让所有人来问话。
一时间,众人面色各异。
王府的下人们,震惊于王妃成亲第一天,就把她们叫来训话……当然,训话是应该的,但王妃也太急了吧?
学士府的陪嫁丫鬟们,则是憋着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苏月圆看向身着墨蓝色长袍的管家乔仁,
却见管家五十岁左右,身高中等、身材偏瘦,国字脸、一双眉毛又粗又有光泽。
从面相学上看,这样的人,忠诚居多。
同一时间,乔管家也用余光打量王妃。
王爷本喜欢内敛端正贤惠的女子,但刘贵妃却偏偏喜欢苏学士的长女苏花好,说什么都要给王爷定下。
王爷见母妃喜欢,也就同意了,曾派人专门收集学士府的信息。
所有信息里,包括苏学士夫妇,其父母子女,甚至连主要几个管事的信息都收集到,唯独二小姐的信息少之又少,
无论怎么打探,都是那么几个信息:胆小懦弱、不喜交际,不善读书等等。
乔管家却没想到,苏二小姐冰肌玉骨、眉目如画,是个美人坯子。
但又觉得哪里有些怪。
仔细想了想,随之恍然大悟——苏二小姐的眼神……带着一种懒散?
清晨王爷还没走时,曾和他提起这件事:外界盛传苏二小姐胆小懦弱,但自入了王府,却没发现她胆小,甚至可以说,与收集的信息大相径庭。
他们曾推测,是其在学士府处境堪忧、只能选择隐忍。
但这样眼神懒散的人,怎么可能卧薪尝胆?
能做到隐忍不发之人,往往是有迫切目标;而有目标者,又怎么会眼神懒散?
他第一次看见如此矛盾之人。
乔管家压下心中疑惑,带领下人们给王妃问安,等着训话。
来之前,他已打了腹稿,会委婉拒绝王妃立刻接管府务,但看见王妃,却有种强烈预感:王妃不仅不会争权,甚至会把府务推给他,自己跑去偷懒。
“免礼。”
苏月圆假装端庄,“我找管家来,是有个问题想问:王爷派在锦绣院的丫鬟,是属于我,还是属于王爷?”
乔管家立刻谦卑道,“王妃说笑了,您是王府当家主母,所有下人都是您的。”
他从前便是刘家家奴,后来王爷出宫立府,他被选来做管家。
他自诩识人本领超群,但面对这少女,硬是猜不到她心中所想。
苏月圆伸手一指,“那两个,斜刘海,和高鼻梁的两个丫鬟,她们是几等丫鬟?能不能调来给我当贴身丫鬟?”
乔管家一愣——天风?采雪?
这两人本是一等女暗卫,因为昨天乌龙大婚,被王爷紧急调来混入丫鬟中,任务是监视王妃的一举一动。
两人任务的最大难题,是如何突破一众陪嫁丫鬟,尽量靠近王妃,收集更多信息。
谁知,任务刚开场,王妃就把两人调到身边当贴身丫鬟?
天风和采雪也愣住——她们刚刚制定了周密计划,一条还未使用呢!
月如急了,但当着王府众人的面,又不敢造次,只能委屈巴巴道,“王妃,是奴婢们哪里伺候得不好吗?求王妃再给奴婢一个机会。”
说着,跪地哭了起来。
其他下人也纷纷跪地,跟着装模作样地痛哭。
“你们伺候得还行吧,无功无过,”苏月圆懒洋洋道,“不过你说对了,我确实是故意换贴身丫鬟,谁让你叫月如呢?我叫苏月圆,你叫月如,是说我像丫鬟,还是你像主子?”
陪嫁丫鬟们吃惊——月如的名字是苏夫人起的,所谓打人不打脸,二小姐哪怕再心中不愿,也不能当众质疑母亲吧?难道就不能换个委婉的说辞?
苏月圆——当然不换了!
当初苏夫人给丫鬟起这名字,是侮辱原主。
那现在她就用这个名字,让苏夫人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谁规定打人不打脸?
打不死人,就得打脸!
既打不死,也不打脸,不疼不痒算什么?SM吗?
睿王府的下人们也忍不住议论纷纷,毕竟昨天大家就觉得奇怪,怎么苏家二小姐的丫鬟,同样用“月”字?
苏家是实打实的书香门第,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啊。
月如眼珠子焦急地转了转,之后哀求道,“奴婢是冤枉的!叫什么名字,不是奴婢能说了算!奴婢求王妃赐名,只求不抛弃奴婢。”
苏月圆故作思考片刻,“你说得有道理,本王妃再想想。”
之后不理会跪地的月如,伸手一指她看上的两个丫鬟,“你们两个叫什么?我先听听名字。”
两人急忙上前,“回王妃的话,奴婢叫天风。奴婢叫采雪。”
采血?苏月圆听得手指尖一疼。
乔管家恭敬道,“王妃明鉴,昨天晚上,小人便检查了王府所有人的名字,有犯讳的都已改正,王妃放心。”
“做得很好,”苏月圆对李嬷嬷道,“一会记得给管家打赏。”
“是,王妃。”李嬷嬷立刻答道。
从前二小姐身旁俨然有两个管事,但经此一日,所有人都能看出:便只剩一个了。
苏月圆问,“你们两个,是几等丫鬟?”
“回王妃,奴婢是二等丫鬟。”
苏月圆又问乔管家,“给她们升到一等丫鬟,需要什么手续吗?”
乔管家答,“不需要,只要王妃您愿意,她们立刻就能升。”
“行,那以后她们就是一等丫鬟了,贴身伺候我,”苏月圆笑眯眯对跪地的陪嫁丫鬟道,“以后我的房间,只有天风、采雪和李嬷嬷能进,其他人都在外面伺候,听见了吗?”
“是,王妃。”众人各怀心思的齐齐回答。
月如嚎啕大哭,“王妃开恩啊!奴婢真是无辜的,求王妃赐名,奴婢还想在王妃身旁伺候!”
苏月圆准备继续打人打脸,“乔管家,你大清早把所有下人带到我这里,把我锦绣院塞得水泄不通,是有什么大事?”
乔管家隐隐猜到了前因后果,“回王妃,是这位姑娘说,您要召集王府所有人来训话,行使一府主母的权力。”
说着,伸手一指月如,故意避开其名字。
苏月圆笑容意味深长,问月如道,“我下命令时,原话是什么?你来给我复述一遍。”
《王爷是植物人?真巧,我有读心术苏月圆睿王》精彩片段
锦绣院,呼啦啦地来了一群人。
不仅有王府的管家乔仁,更有各个院子的管事、丫鬟嬷嬷等等。
因为锦绣院容纳有限,便只进了大小管事,以及高级一些婢女,
至于家丁什么的,都排在外面。
月如快步进来,大声道,“王妃,奴婢按您的要求,把所有人都叫来问话了!”
李嬷嬷很想对乔管家说——别听月如的!王妃只是请管家来,可没说让所有人来问话。
一时间,众人面色各异。
王府的下人们,震惊于王妃成亲第一天,就把她们叫来训话……当然,训话是应该的,但王妃也太急了吧?
学士府的陪嫁丫鬟们,则是憋着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苏月圆看向身着墨蓝色长袍的管家乔仁,
却见管家五十岁左右,身高中等、身材偏瘦,国字脸、一双眉毛又粗又有光泽。
从面相学上看,这样的人,忠诚居多。
同一时间,乔管家也用余光打量王妃。
王爷本喜欢内敛端正贤惠的女子,但刘贵妃却偏偏喜欢苏学士的长女苏花好,说什么都要给王爷定下。
王爷见母妃喜欢,也就同意了,曾派人专门收集学士府的信息。
所有信息里,包括苏学士夫妇,其父母子女,甚至连主要几个管事的信息都收集到,唯独二小姐的信息少之又少,
无论怎么打探,都是那么几个信息:胆小懦弱、不喜交际,不善读书等等。
乔管家却没想到,苏二小姐冰肌玉骨、眉目如画,是个美人坯子。
但又觉得哪里有些怪。
仔细想了想,随之恍然大悟——苏二小姐的眼神……带着一种懒散?
清晨王爷还没走时,曾和他提起这件事:外界盛传苏二小姐胆小懦弱,但自入了王府,却没发现她胆小,甚至可以说,与收集的信息大相径庭。
他们曾推测,是其在学士府处境堪忧、只能选择隐忍。
但这样眼神懒散的人,怎么可能卧薪尝胆?
能做到隐忍不发之人,往往是有迫切目标;而有目标者,又怎么会眼神懒散?
他第一次看见如此矛盾之人。
乔管家压下心中疑惑,带领下人们给王妃问安,等着训话。
来之前,他已打了腹稿,会委婉拒绝王妃立刻接管府务,但看见王妃,却有种强烈预感:王妃不仅不会争权,甚至会把府务推给他,自己跑去偷懒。
“免礼。”
苏月圆假装端庄,“我找管家来,是有个问题想问:王爷派在锦绣院的丫鬟,是属于我,还是属于王爷?”
乔管家立刻谦卑道,“王妃说笑了,您是王府当家主母,所有下人都是您的。”
他从前便是刘家家奴,后来王爷出宫立府,他被选来做管家。
他自诩识人本领超群,但面对这少女,硬是猜不到她心中所想。
苏月圆伸手一指,“那两个,斜刘海,和高鼻梁的两个丫鬟,她们是几等丫鬟?能不能调来给我当贴身丫鬟?”
乔管家一愣——天风?采雪?
这两人本是一等女暗卫,因为昨天乌龙大婚,被王爷紧急调来混入丫鬟中,任务是监视王妃的一举一动。
两人任务的最大难题,是如何突破一众陪嫁丫鬟,尽量靠近王妃,收集更多信息。
谁知,任务刚开场,王妃就把两人调到身边当贴身丫鬟?
天风和采雪也愣住——她们刚刚制定了周密计划,一条还未使用呢!
月如急了,但当着王府众人的面,又不敢造次,只能委屈巴巴道,“王妃,是奴婢们哪里伺候得不好吗?求王妃再给奴婢一个机会。”
说着,跪地哭了起来。
其他下人也纷纷跪地,跟着装模作样地痛哭。
“你们伺候得还行吧,无功无过,”苏月圆懒洋洋道,“不过你说对了,我确实是故意换贴身丫鬟,谁让你叫月如呢?我叫苏月圆,你叫月如,是说我像丫鬟,还是你像主子?”
陪嫁丫鬟们吃惊——月如的名字是苏夫人起的,所谓打人不打脸,二小姐哪怕再心中不愿,也不能当众质疑母亲吧?难道就不能换个委婉的说辞?
苏月圆——当然不换了!
当初苏夫人给丫鬟起这名字,是侮辱原主。
那现在她就用这个名字,让苏夫人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谁规定打人不打脸?
打不死人,就得打脸!
既打不死,也不打脸,不疼不痒算什么?SM吗?
睿王府的下人们也忍不住议论纷纷,毕竟昨天大家就觉得奇怪,怎么苏家二小姐的丫鬟,同样用“月”字?
苏家是实打实的书香门第,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啊。
月如眼珠子焦急地转了转,之后哀求道,“奴婢是冤枉的!叫什么名字,不是奴婢能说了算!奴婢求王妃赐名,只求不抛弃奴婢。”
苏月圆故作思考片刻,“你说得有道理,本王妃再想想。”
之后不理会跪地的月如,伸手一指她看上的两个丫鬟,“你们两个叫什么?我先听听名字。”
两人急忙上前,“回王妃的话,奴婢叫天风。奴婢叫采雪。”
采血?苏月圆听得手指尖一疼。
乔管家恭敬道,“王妃明鉴,昨天晚上,小人便检查了王府所有人的名字,有犯讳的都已改正,王妃放心。”
“做得很好,”苏月圆对李嬷嬷道,“一会记得给管家打赏。”
“是,王妃。”李嬷嬷立刻答道。
从前二小姐身旁俨然有两个管事,但经此一日,所有人都能看出:便只剩一个了。
苏月圆问,“你们两个,是几等丫鬟?”
“回王妃,奴婢是二等丫鬟。”
苏月圆又问乔管家,“给她们升到一等丫鬟,需要什么手续吗?”
乔管家答,“不需要,只要王妃您愿意,她们立刻就能升。”
“行,那以后她们就是一等丫鬟了,贴身伺候我,”苏月圆笑眯眯对跪地的陪嫁丫鬟道,“以后我的房间,只有天风、采雪和李嬷嬷能进,其他人都在外面伺候,听见了吗?”
“是,王妃。”众人各怀心思的齐齐回答。
月如嚎啕大哭,“王妃开恩啊!奴婢真是无辜的,求王妃赐名,奴婢还想在王妃身旁伺候!”
苏月圆准备继续打人打脸,“乔管家,你大清早把所有下人带到我这里,把我锦绣院塞得水泄不通,是有什么大事?”
乔管家隐隐猜到了前因后果,“回王妃,是这位姑娘说,您要召集王府所有人来训话,行使一府主母的权力。”
说着,伸手一指月如,故意避开其名字。
苏月圆笑容意味深长,问月如道,“我下命令时,原话是什么?你来给我复述一遍。”
一炷香的时间后,锦绣院主仆分三辆马车,浩浩荡荡向学士府出发了。
最前面的马车车厢,坐了四人。
除苏月圆外,还有李嬷嬷,天风和采雪。
马车一启动,之前还懒洋洋的女子,有了这十天来,少有的认真表情。
“李嬷嬷,我有个严肃问题要问你,你想好后回答。”
李嬷嬷的心,咯噔一下,“……王妃您问。”
“你是想留在我身边,还是想回学士府?”
李嬷嬷想也没想,“奴婢自然是要伺候小姐了!”
突然,声音一顿,如想到了什么,“……小姐突然要回学士府,难道……难道是要把陪嫁下人送回去?”
临出发时,她还纳闷,小姐回学士府,为何这么突然,为何要把所有下人都带上。
如此想来,小姐应是早有计划,出其不意,打夫人个措手不及。
这十天,小姐性情大变得彻底,她甚至都曾怀疑这人是不是小姐。
她偷偷试探,拐弯抹角地问了一些外人不知之事,小姐都答了出来。
她问小姐为何变化,小姐则是直白地说:翅膀长硬,不想受窝囊气了。
苏月圆点头,“没错,除了你对我还有一些忠心外,其他都是苏夫人的人,留在身边也是留有隐患。我故意拖十天送,是因刚刚大婚,不想把事情闹大。”
天风和采雪两人也相视一看,交换眼神。
苏月圆扭头,对两人一摊手,“说出来,也许你们不信。这换亲并非送错,而是大婚前一日,我那大姐以死相逼,要求换亲。至于她为什么要换,就别问我了,我也不知道。”
“!!”两人。
“还有,你们应该了解过学士府的情况:我虽是苏夫人生,但因为长得像祖母,苏夫人很讨厌我。我身边的下人,除李嬷嬷还有点良心外,其他都是苏夫人走狗。”
“……”两人不知如何回答。
苏月圆自然也不需她们回答,而是继续问李嬷嬷道,“想好了吗?”
她这十天,故意瞒着李嬷嬷,没提前透露。
原因很简单——她怕李嬷嬷是个高级二五仔,扭头把她给卖了。
但又不好直接抛弃,
毕竟李嬷嬷是原主的奶娘,在原主这么不受宠的情况下,把原主完好养大,没功劳也有苦劳。
她使用原主身份,虽非自愿,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义务善待原主的恩人。
李嬷嬷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内心挣扎。
苏月圆贴心问道,“你是不是担心,留在我身边,苏夫人会找你家人的麻烦?”
“小姐明鉴……是,奴婢的夫君、儿子儿媳,都在苏家铺子里,我……呜呜呜……”
“但你即便是回学士府,恐怕下场也不会好,”苏月圆叹了口气,“把你们送回去,意味着我脱离苏夫人掌控。她的性格,你是知晓的,到时候肯定找人出气。
她之前应该试图收买过你,被你搪塞过去了吧?毕竟想养废一个孩子,没什么比奶娘更适合的人选。正是因为一直没收买你成功,才扶持的月如。”
李嬷嬷怔住,随后强大委屈袭来,嚎啕大哭,“小姐明鉴……原来小姐都知道……”
如何能不委屈?
这么多年,她如履薄冰!
既不想坑害小姐,又不敢违逆夫人,更不敢一走了之——她若是走了,小姐岂不是彻底落在夫人手上?
这么多年,她以为没人知晓她的不容易,却没想到,小姐都知道!
苏月圆——不不不,你家小姐不知道!是她把原主的记忆从头到尾捋一遍,才分析出的结果。
说到这,就不得不吐槽。
原来傻白甜的脑子和正常人脑子真不一样!
明明被PUA,脑子里竟没留多少被害过程的记忆。
也不知是大脑开启自我保护,还是原主太傻,给每个人都套一个“好人滤镜”。
天风和采雪两人用特殊唇语交流——
[之前的资料,只听说王妃性格不讨喜、不受宠,却没想到,苏夫人竟要养废王妃!虎毒还不食子,苏夫人怎么会这样?]
[我也没想到!难怪王妃和资料里的性格不同,竟是蛰伏。]
[这些情况,我们得如实汇报给王爷。]
[不急,先静待发展,到时候有了结果,再一并汇报。]
[等等……王妃若是把陪嫁丫鬟赶走,谁来伺候?难道全用王府的人?]
[有可能……]
[王妃还……真没拿我们当外人。]
苏月圆道,“嬷嬷你先别哭,我们先解决正事。你若是想留在我身边,我就用月如她们,把你全家换来。我不敢保证你们在睿王府有什么好前途,但乔管家为人和善,想来也不会亏待你们。”
李嬷嬷拼命点头,“奴婢听您的!以后奴婢一家老小,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
。
终于,马车到了学士府。
学士府门房听说二小姐回来,急忙开大门,一边派人去通知苏夫人,一边出外迎接。
如今今非昔比,二小姐是堂堂睿王妃,谁敢怠慢?
很快,一众人被迎到了主院。
苏月圆没想到,苏花好竟然也在。
按照道理,苏月圆已嫁入皇家,身份变了,苏夫人理应出外迎接。
然而母女两人依旧四平八稳地坐着,屁股都不抬,可见轻视和傲慢。
和她们撕一场?
不急,一会肯定有的撕。
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撕。撕也要撕正事。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一道怨毒的心声传来。
贱人!这个死贱人!
“??”苏月圆一头雾水——不是,她还没找茬呢,这家伙怎么就开骂了?
就这么恨自己妹妹吗?
原主压根就没招惹她,现在婚也换了,怎么还这么大怨气?
这女人可千万别死,否则就凭这些怨气,绝对化为千年厉鬼,十个林正英也收不住。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上一世我嫁睿王,睿王说公事忙,并未与我洞房。
“?”苏月圆一愣——上一世也没洞房?睿王真这么忙吗?
这一世章鹤卿竟也没和我洞房,还说他一时间接受不了!自定亲后,他和妹妹一共才见了两面,为何放不下那个贱人?
“……”苏月圆——有一说一,见面就“干”,本来就很尴尬;盼了一年,新娘突然换成小姨子,不更尴尬?
换她,她也下不去手啊。
这一时间,苏夫人皮笑肉不笑道,“月圆,你回来了?终于想起我这个娘,想起你还有娘家了?”
提起于公公,苏月圆本就胀痛的脑袋,更胀痛了!
李嬷嬷忐忑地小声道,“小姐,于公公来了,您要不要出去?”
苏月圆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肯定要出去的,还能一直躲在盥洗室吗?”
出了盥洗室房门,苏月圆视线便不自觉在房梁上游移——吊在哪根梁上好呢?怎么避开人吊上去?
却没发现,于公公并没上前找茬,而是站在门口,听墨影小声汇报着什么。
于公公听后,褶皱的老脸写满了震惊。
他惊愕地看了看正在仰头找房梁的少女,又收回视线,沉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墨影低声回答,“属下不敢欺瞒公公,昨夜天风也在,她能作证。”
于公公沉默了一会,之后走到少女跟前,“奴才见过王妃,给王妃请安。”
苏月圆丧丧地客套道,“免礼,公公昨夜休息得可好?”
“劳王妃挂念,奴才休息得很好,”之后,目光复杂地看去,“奴才刚刚听墨影说,您今日准备为王爷做一个什么床?”
“护理床?”
“对,斗胆问王妃,护理床是何物?”
“哦,就是一种多功能的床,可以抬高、可以降低,还可以单独把床头抬高、或者床尾抬高。这样时不时改变姿势,王爷能舒服许多。毕竟一直平躺在床上,别说受伤的人,便是我们这些健康人,也受不了。”
于公公惊喜得声音微微发抖,“还有……这种好物?”
苏月圆,“有。”
心里想,这才哪到哪?在现代,比这先进的好物,多得是。
但肉眼可见,于公公印堂发青的脸上,逐渐有了光亮,“需要什么材料?王妃尽管开出来,奴才这就去找!”
声音一顿,又急忙补充,“还有,今天白天,王妃也不用留这了,您回丁香院也好,直接使用王爷的书房也好,一定要用最快的时间,把护理床做出来!”
也许是阉人的原因,于公公声线本就低沉,说到末尾,语调越发高亢。
苏月圆怔住——不用留这?去书房?
这,岂不是能偷懒?
对呀!她怎么忘了,于公公的底线就是睿王,她拿捏于公公的办法,就是表现出对睿王好!
“没问题,这件事交给我!”某咸鱼瞬间打了鸡血一般,
“只要于公公支持,除了护理床外,我还有许多大胆提议。不仅能让王爷养伤过程中舒坦、不遭罪,还有可能促进康复,让王爷早日苏醒!”
“真的?!”于公公脸上刚有狐疑,但下一瞬间,狐疑又立刻消失,用颤抖的兰花指指着女子,咬牙切齿道,
“咱家不管王妃从哪知道这些法子,只要能对王爷好,那就用!狠狠地用!”
“行,交给我!我这就去写计划书。”
“一切有劳王妃了!”
就这样,两人敲定。
苏月圆去了丁香院,连早膳都没用,直接冲上床,狠狠补了一觉。
醒来时,已临近中午。
她让人准备了便饭,简单吃完后,马不停蹄地开始画护理床的图纸。
下午。
丁香院。
苏月圆让李嬷嬷把石善泽、胡清,两名王府工匠请来。
却没想到,人是请来了,顺便还跟来了乔管家、于公公,和墨影。
这三人来的目的,苏月圆能猜到——于公公不用说,睿王就是他的命,而她为睿王做护理床,于公公定要亲自监工。
墨影,是保护于公公的;乔管家,是保护她的。
所以说,叫乔管家一声大叔不亏,这大叔是真帮她!
于公公进入厅堂,并没凑过去,而是在临近门口的地方找了个座位,大有不打扰之势。
就在喷嚏打出来的前一秒,苏月圆急中生智,嚎啕大哭起来。
又怕自己演得不像,直接扭头钻采雪的怀里——采雪心软,会温柔的安抚她;天风无情,只会把她原地丢出去。
采雪哽咽着轻抚着小姑娘,声音颤抖,“王妃别伤心,王爷……会好的,那么多太医……我们想要相信太医……”
苏月圆——好采雪,你看我都哭成这样了,赶紧把我带回丁香院吧。
采雪见王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急忙道,“乔管家,要不然……奴婢先带王妃回去休息?”
乔管家看着小姑娘,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老了五岁——可怜的孩子,明明想见王爷,却不敢说出口。
现在王爷房内满是男子,王妃本不方便露面,
但看着小姑娘哭到晕厥,他又不忍心拒绝。
最终,乔管家心一横,“采雪,带王妃进去吧。”
“??”
苏月圆惊,“不……不用,我不能给王爷添乱……”
一句话,险些把乔管家说哭,“没事,王妃,各位大人都能体谅。采雪,带王妃进去吧。”
“……”苏月圆。
就这样,苏月圆被采雪半抱半扶地带入房间。
房间内,
一片浓重药味。
太医名医们忙于会诊、商量对策。
苏月圆被乔管家带到睿王身旁,哽咽道,“王妃,您陪陪王爷吧。”
“……”她一点都不想陪!!
但无奈,戏还得演。
她看向床上昏迷的男子。
却不知是在房间里,光线昏暗的缘故,还是不再颠簸,男子得到片刻休息的原因,
他面色没她想象中的苍白,恢复了一些血色。
但他瘦了,
原本温润儒雅的面相,因为快速消瘦、轮廓加深,多了一些硬朗和锐利。
如果苏月圆之前没见过他,而是第一次见,会以为这是一个杀伐果断的霸道王爷陷入昏迷当中。
她怔怔地看着男人,心中不断出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掀开她的盖头,略有震惊,但马上平复心情,沉声命令喜娘继续仪式。
第二次见面的场景——他来到新房,语气温和地解释自己公事繁忙,暂时无法留下过夜。
全程没有对换婚的恼怒,也没有对名声不算优秀的原主的鄙夷。
而这第三次见面,便是今天了……
这时,一名老态龙钟的老者上前。
乔管家急忙为王妃低声介绍,“这位是被称为天齐第一国医圣手、如今已致仕的华太医。华太医听闻此事,是连夜入京的。”
苏月圆急忙道,“原来是华老先生,小女子失敬,老先生辛苦了。”
华太医深深看了一眼孱弱的少女,叹了口气,“老朽给王妃请安,想来王妃是在担心王爷吧?老朽来此,是向王妃交代王爷病情。”
男子突然受伤昏迷,当夫人的自是急切想知晓情况。
却见少女吸了吸鼻子,一大股眼泪又顺着滑嫩面庞流了出来,“老先生您请讲。”
华太医再次叹息,“王爷的马车翻覆,头部受伤,老朽与一众同僚会诊,认为王爷脑中应有淤块,这才困住了神志,并非顽疾无解,王妃还请宽心,切莫过于伤神。”
“老朽行医五十余载,曾遇过相似的瘀阻重症,只要用药精准、针灸得当,淤块自能慢慢化去。”
“我们已拟定了药方,方中用桃仁、红花破血行滞,搭配川芎、当归活血养血,再以地龙、水蛭通经活络,既能化去脑中淤堵,又不伤王爷根本。”
华太医顿了顿,又补充道,“除此之外,每日时为王爷施针,取百会、风池、太阳三穴疏解头部气血,再刺人中、内关唤醒神志,双管齐下,定能助淤块消散。”
苏月圆知道老太医是来安慰她、给她打气的,根本治不好。
如果能治好、睿王能康复,苏花好也不会重生后,大半夜急火火地和她换婚。
“让老先生费心了。”苏月圆一边假装抽泣一边小声道。
华太医看向床上的昏迷男子,再没了之前的冷静,略有浑浊的老眼,开始快速变红、盈泪,语调哽咽,
“睿王殿下是位待人宽厚、勤政爱民的好王爷,相信老天有眼、吉人自有天相,王爷定会转危为安。”
……
回到丁香院,苏月圆在软榻上瘫了好一会,才缓过神——刚刚差点没哭死她!
今天一天的“哭量”,把她穿越前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干了。
但当时那么多人在,一个个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为了人设不崩,她只能继续卖力的哭。
……真的是,好累。
苏月圆让李嬷嬷安排了沐浴,在盥洗室泡了个澡,之后便冲回床上,头发都没擦,便呼呼大睡。
她以为自己睡一会便能醒,
没想到,一口气睡到了第二天清晨,连晚膳都没用。
她以为只要藏在丁香院,表演“哀莫大于心死”,便不用跑去主院哭,
没想到第二天清早,还是被迫去了主院。
原因很简单——礼部的一些主要官员都来了,这种朝中重臣到来,不是乔仁这种管家能接待,必须要王妃来。
没办法,苏月圆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主院,睿王宽敞的房间。
药味浓重。
苏月圆与礼部尚书章承志客套了两句,便躲在一旁嘤嘤地哭,一边哭一边打量那个本应是原主公公的中年男子。
如果按苏花好的心声,章尚书后期会升入内阁,位置甚至超越苏学士,可见其工作能力了得。
而上一刻还沉稳干练的章尚书,下一刻突然不顾周围人眼光,直接扑通跪倒,嚎啕大哭起来。
“王爷!您快醒醒!当年您拯救下官于水火,下官暗中发誓定要报答王爷,您怎么能……王爷您快醒醒啊!”
苏月圆吓了一跳——睿王帮过章尚书?
还没等她想明白,却见章尚书身后几名高矮胖瘦、年龄不一的官员们也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跪下了,哇哇哭起来!
“王爷,您快醒来啊!您不醒来,下官如何报答王爷当年的知遇之恩?”
“去年若没有王爷,下官就被人诬陷了去,下官还偷偷准备了您的生辰礼,您快醒来啊!”
房间内,充斥了哭声和哀求声。
苏月圆惊得顾不上嘤嘤嘤——什么意思?这些官员,都被睿王帮过?
睿王和礼部走得这么近?
此时的苏月圆怎么能想到,礼部官员跪着哭了一个时辰,终于要走,一堆兵部官员就来了……
苏月圆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翻身坐起。
李嬷嬷急忙问,“小姐,您怎么了?”
“没事,帮我看好门。”苏月圆跪坐在昏迷男子身旁,面色紧张地盯着男人的脸,之后震惊……
这就是传说中,所谓的颜值天花板?
之前两人见面,她的注意力都在怎么演、怎么装下去,并未将所有注意力放在男人身上,如今专门盯着他的脸看,才深刻体会到何为鬼斧神工。
等等!
苏月圆伸手在自己面庞轻轻拍一下——现在是关注人家长什么样的时候?现在要想的是,睿王到底是什么病,是不是被人害了。
她伸手扒开男子的眼皮,观察其瞳孔反应。
与正常人不同,男子的瞳孔反应微弱、缓慢,但确实是有。
她记得瞳孔反应对应的是脑干功能,这是不是说明脑干受损,但还未全坏?
她又用手指突然戳向男子的眼球……当然,不会真戳进去,而是在距离其眼角膜五毫米的位置停下,发现男子眼球一动不动,这是正常人做不到的。
这意味着什么?
苏月圆放开男子眼皮,一屁股跌坐床上——眼球没反应,瞳孔有反应,那定时解手是怎么回事?是他能控制自己括约肌,还是括约肌天赋异禀?
她恨自己没有医学知识,同时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最早网文小说穿越的都是医生——在古代,没点医学常识是真的混不开啊。
就在苏月圆绞尽脑汁思考时,李嬷嬷压低声音焦急道,“小姐!小姐!有人来了!”
苏月圆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穿好鞋子,顺便将床铺好。
李嬷嬷见小姐准备好,这才开门。
来者是乔管家。
乔管家疲惫的老脸上,满是歉意,“小人见过王妃,实在是抱歉,小人刚刚忙得晕头转向,竟忘了安排王妃午膳。”
苏月圆,“我不太饿。”哭都哭饱了。
思考片刻,面色严肃地问道,“管家大叔,我有一些问题。”
“您问!王妃不要客气,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小人就是。”
“为王爷诊病的大夫,无论是太医还是名医,有王府特别熟悉的吗?最好是与睿王有渊源,忠心不二的。”
“啊,这……”乔管家迟疑,“是否忠心不二,小人不敢保证,但我们王府大夫丁尚,从王爷出宫立府开始便一直在,之前没出过岔子。”
苏月圆咬了咬唇角,谨慎地压低了声音,“您说,王爷会不会并非是受伤,而是被人害了?下毒之类的?”
乔管家了然——他刚刚还纳闷,王妃为何突然问忠心不二的大夫。闹了半天,竟是这个。
“小人理解王妃顾虑,当时大夫们接手王爷病情,也曾考虑过是否被下毒,甚至请来了华太医……华太医虽是宫中太医,但对毒物有多年研究,华太医断言不是中毒,是真的受伤。”
“……”
苏月圆——不是,小说里可不是这么写的!
乔管家小心翼翼问道,“那王妃,小人要把丁大夫找来吗?”
苏月圆尴尬,“算了,别找了。”
之前是她小瞧古人,如今想想,是自己的不对。
现代人以为自己熟知烂套路,但转念一想,现代人天天研究的三十六计、孙子兵法,还不都是古人写的?
人家才是套路的祖宗。
老祖宗永远是你家老祖宗。
乔管家看着“沮丧”的王妃,突然眼圈红了,“王妃,您对王爷做的一切,王爷都会记得。待王爷康复,定会念您的好。”
苏月圆“害羞”地低下头,顺便掩饰嘴角的抽搐——不是,她做什么了?别随便感恩戴德好不好?
随后,苏月圆到膳堂用膳。
每个府的主院,都是整个府邸最高权力的象征。
里面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规格最高、最为考究的。
不说睿王那宽敞的房间,便是膳堂,都比丁香院膳堂大两倍。
哪怕丁香院在睿王府里也是数一数二。
苏月圆一边吃着美味佳肴,一边用眼角暗戳戳打量奢华的膳堂,心里想——虽然中间出现一些变故,但还好,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咸鱼最大的优势便是随遇而安。
只不过她这条咸鱼有点追求,想找个舒服的地方随遇而安罢了。
下午。
该来的还是来了。
终于迎来了下一批“团建”官员。
苏月圆丧唧唧地守在睿王的床旁,偷偷安慰自己——也不用怎么哭,只要低着头用手帕擦眼角就行,总比欢欢喜喜积极营业来的轻松。
然而,她以为上午来了礼部、兵部、户部,下午得来其他三部,让她集齐“六龙珠”,
却没想到,第一批来的是竟御史台。
作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咸鱼,苏月圆对行政机构不太了解,不仅对古代的不了解,对现代的也不太了解。
隐约知晓,古代的御史台,就好像现代的检察院、纪律检查监察委员会,因为直属于皇帝,所以权力很大!
与之前的官员,威严不失和气不同,御史台的官员,只有威严。
伴随着众官员进入,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一种难以描述的低气压。
苏月圆低着头,偷偷搓了搓手,突然对这群严肃的御史台官员跪地嚎啕大哭的画面,充满了期待。
然而等了一会,却没等到她想要的画面。
她偷偷抬眼,却见与其他部门乌泱泱来一群人不同,御史台来的人不多,只有三人。
为首那人,年纪五十左右,身材清瘦干练,仪容一丝不苟,一双鹰隼般的双目,透着他的铁面无私。
因为没有乔管家在旁介绍,所以她不知这人是什么官职、叫什么,但她随便用膝盖骨打赌,也是检察院……哦不是,是御史台的老大!
他身后两人,一个与为首那人年纪相当、气质也是谨慎森严,另一人很意外,竟是年轻人。
看年龄大概二十出头,身材健硕挺拔,笔直如松,面容也凝肃似寒铁。
他五官深邃,眉骨高挺,却不知是眉肌发过发达,还是常年处于严阵以待的状态,年纪轻轻,就已在眉间留下一长一短两道竖纹。
这竖纹,为男子增了一些成熟,也让他的眼神多了审视的威压。
被他盯上,就好像被一只正在狩猎、即将发起进攻的野兽盯上一般。
别问苏月圆是怎么知道的,因为男子正在盯着她。
李嬷嬷深深后悔!
后悔当时小姐大闹学士府时,她没拼命阻拦。
采雪等人,也是默默低下头,不忍再看。
就在所有人不忍看王妃受辱时,某正主已经神色认真地检查各色物品了。
她先是在水盆里仔细洗了手,用帕子擦干。
然后挑了一条细麻布巾子,缠在食指上,蘸了茶碗里的温水。
于公公见状,不解问道,“王妃这是要做什么?”
苏月圆举着自己缠着细麻布的手指,“帮王爷梳洗。”
“梳洗?”
“对,梳洗第一道程序,是刷牙。我观察了你们两天,见你们只是更换被褥衣服,最多帮王爷擦身,想来没帮他清洁口腔。他每天吃流食,牙齿不清理,回头得了牙病怎么办?”
为病人清理卫生,她擅长啊!
因为没有亲人,所以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收入。
义务制教育期间,学校减免了她的学费和书本费,每个学期还动员同学为她捐款,但费用到底还是不够的。
为了赚钱,她尝试过不少方法。
包括但不限于捡垃圾、做小时工,后来一次偶然,院长阿姨问她是否愿意到隔壁养老院为一位老奶奶陪床,
只要每天晚上照料就可以,不会耽误白天学习,甚至老奶奶睡着后,她还可以用台灯在房间写作业。
她自然同意,为此还专门请教过养老院的护工。
所以别的她不行,照料病人,她可太行了。
之前为王爷打理卫生的小厮们惊住——清洁口腔?他们之前怎么没想到?
苏月圆见于公公没阻拦,便爬上床,左手轻轻扒开昏迷男子的嘴唇,右手套着麻布的手指,已探入进去,为其仔细擦拭牙齿。
一边清洁一边道,“如果王爷清醒,可以用一些盐来擦拭,但王爷昏迷、无法漱口,便只能用清水擦。以后每餐结束,我都会帮王爷擦,保护好王爷一口洁白牙齿,等他康复后,才能继续露出迷人笑容,对不?”
于公公前一刻刻薄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变为复杂。
几名小厮,相视一看,之后小心翼翼凑到床旁,偷偷学习。
苏月圆眼尖地发现,便为他们讲解,“方法很简单,与我们洁牙一样,先擦拭牙齿外层,再擦拭里层。但有一点需要注意,要清理舌苔。舌苔残存食物残渣,人闭口后,口腔形成封闭空间,滋生牙病。”
小厮们纷纷点头。
清理了一遍,
又换了一条巾子,仔仔细细地清理了第二遍。
苏月圆——还以为要怎么欺负她呢,就这?
清理完牙齿,苏月圆下了床,扔掉缠手指的巾子。
全程安静、有条不紊,白净的面庞只有认真,没有半分嫌弃。
她又找了块巾子,在水盆中浸湿,为男子仔细擦脸。
值得一提的是,她不仅为其擦干净眼窝,还细心地擦拭了耳后,以及耳廓里面。
“!!”
几名小厮震惊——对啊!他们怎么忘了为王爷擦耳?
他们压根没想得这般仔细。
房间内静悄悄,这么多人,无一说话,都处在震惊之中。
乔管家眼圈红了——他就知道,王妃生性善良,于公公怎么忍心刁难这么好的姑娘?
擦干净脸后,苏月圆重新拿了块巾子,浸湿,为男子仔细擦了手脚。
一切办妥,苏月圆下了床,来到于公公面前,“王爷白天擦过身,我便不为王爷擦身了。擦拭的次数太多,会增加皮肤的负担。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于公公张了张嘴,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吃了瘪一般,不阴不阳道,“王妃是主子,咱家只是奴才,当奴才的怎好质疑主子?”
苏月圆点头,“没错,我们人体器官,也需要全面营养的支持。如果大脑缺乏神经细胞修复的物质,苏醒概率会降低。”
叹了口气——她已经尽力了,实在避不开一些现代词汇。
如果于公公追问,那她……她就发疯!
累了,毁灭吧!
于公公瞬间睁大双眼,整个人都在发抖,“做!做!以后王爷的吃食,都由王妃来定!”
“……”
苏月圆——这么信得过她吗?
果然,只要表现出对睿王好,就把疯批于公公拿捏得死死的。
于公公越想越兴奋,迫不及待地问道,“第二件事呢?第二件事是什么?”
苏月圆表面淡定,实际提心吊胆,“咳……是这么回事,在出嫁前,我便有个互相通信的笔友,叫傅暖儿,其兄长在御史台任职,叫傅溯之。”
于公公听见傅溯之的名字,眉头微微皱了皱,倒是没有激烈反应。
苏月圆斟词酌句、口绽莲花,“按照道理,王爷生病,我不该分心私事。但暖儿的情况也比较特殊,听傅御史说,暖儿因为没收到信,气得高烧。我便想着,做完王爷饮食计划后,抽出一丢丢的时间,给暖儿回个信。”
于公公这种惯会察言观色的人精,怎会发现不了王妃的小心思?
他嗤笑了声,“多谢王妃,心中挂念着王爷。实话和您说,您这笔友也就是傅御史的妹妹,咱家不好说什么。若换个人,咱家这就动身去瞧瞧,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姑娘,这时候给人家添乱。”
“……”
苏月圆怎么觉得,这上门撕逼的事,于公公真能干出来?
哎,
当初苏花好要换婚时,她千算万算,竟漏算了这么个疯批!
果然,钱难赚屎难吃。
天下没有白占的便宜。
突然,苏月圆想起,当时御史台官员们来看望睿王,他们领头老大离开,把傅溯之自己留下一事。
当时傅溯之一直盯着她看,后来又说了暖儿的事,而她的注意力,都在胡思乱想上,竟遗漏一个关键问题——
御史台老大为什么把傅溯之留下?
总不能,老大也知道她和暖儿是笔友吧?
苏月圆小心翼翼问道,“于公公,我们家王爷和傅御史,关系很好?”
那句“我们家王爷”取悦了于公公,老太监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是,王爷虽然脾气好,但实际上投缘的友人并不多,傅御史是其中一人。”
声音一顿,又难免狐疑地问道,“咱家听说,傅家那小姐,有些……特殊?王妃怎么和傅家小姐交好了?”
苏月圆便把原主和傅暖儿的事,说给于公公听,“我手上还有不少暖儿给我的信,公公要看吗?就在这个院子,我拿给你?”
于公公摆手,声音也少见的温和,“多谢王妃信任,不用了。”
随后,再次用复杂的目光,看向女子,心中暗道——王妃能与傅小姐那样的人,保持多年书信往来,是不是说明,她也是个赤城纯净之人?
在宫中多年,他见多了心机女。
那些女人自私、卑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些女人甚至不会心疼夫君、疼爱孩子,夫君和孩子,都是她们向上攀爬的工具!
所以,当他收到章尚书府传来的密报后,他对苏二小姐无比仇视。
哪怕苏二小姐矢口否认,他也心存怀疑。
他在后宫见了太多伪装得天衣无缝的贵人小主,他可不像乔仁那般好骗。
于公公情绪收敛,脸上又恢复成平日里的阴阳怪气,“王妃与友人交好,咱家作为奴才无权干涉,但咱家还是想提醒王妃,一切以王爷为重。”
坏消息是,于公公也没饶了她。
天越来越暗,采雪将几只悬挂的八角琉璃灯点燃,房内一下子明亮起来。
房间里有不少人,除于公公和苏月圆外,还有乔管家、采雪、天风、李嬷嬷,以及跟随于公公为王爷打理卫生的几名年轻小厮。
苏月圆偷偷打量过,这些小厮年轻力壮、宽肩窄胯,一看就是练家子,绝非普通家奴。
她合理怀疑,他们和采雪天风一样,都别有身份。
于公公换了一身土褐色便袍,因为多日未休息好,脸色憔悴,皱纹也耷拉得紧,印堂发黑、眼神阴鸷又刻薄。
他先是疼惜地看向昏迷的王爷,随后起身,当视线投在王妃身上,眼神中的痛苦已化为淬毒一般的恶意。
“王妃,咱家是个奴才,没读过多少书,话说得直白,还请王妃见谅。”
苏月圆,“没事,您说吧。”
于公公冷哼一声,“所谓患难见真情,如今王爷生病,作为王妃,理应贴身照料。咱家说这话,王妃可有意见?”
“没意见。”
苏月圆也是无奈,她要怎么做才能让这偏执老太监相信,她不会嫌弃睿王。
再说,人家睿王别说变植物人,哪怕变成个植物,也是亲王,轮得到她来嫌弃?
“那从今夜开始,王爷就由王妃单独照料了。”
乔管家吓了一跳,“等等,王妃毕竟只是刚成婚的少女,只怕照顾不好啊!”
于公公老脸瞬间铁青,拔高了音量,“照顾不好就学!怎么着,王爷健康的时候,他们苏家想换婚就换婚;现在王爷病了,他们想置身事外?乔仁,你是王府的人,还是苏学士府的人?”
乔管家急忙解释,“小人自然是王府的人了,公公息怒,但换婚不是王妃的意思……”
“就是她的意思!”
于公公斩钉截铁,之后狠狠盯着苏月圆,冷笑道,“王妃你要记住,纸里包不住火。”
苏月圆恍然大悟——难怪于公公一直这么仇视她,原来还是因苏花好的诬陷!
这好办,她正愁没机会表忠心呢。
“稍等,容我插句嘴。”
之后不等众人反应,直接一口气说道,“我知道,苏花好那家伙到处造谣说,是我提出的换婚,她‘爱妹心切’所以答应。但我敢对天发誓,提出换婚的不是我。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长得像祖母,所以被苏夫人憎恶,被苏学士轻视,地位低下,没能力抢苏花好的婚约。
关于我在苏家的情况,于公公可以问采雪和天风,她们两人是王爷的人,不会骗你。”
采雪挣扎片刻,低声道,“公公,奴婢相信王妃,上次回学士府,我们还和苏夫人主仆发生冲突,打晕了苏大小姐等人。”
于公公一愣,“打晕?”
采雪尴尬,责备地偷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天风,“具体情况,待会奴婢详细汇报给公公。”
于公公狐疑地看了看采雪和天风,又狐疑地看了眼王妃。
“好,咱家姑且信你们,回头咱家自会调查,若有半句谎话,咱家和你们没完!别以为王爷病了,就能欺负王爷!”
说着,伸手一指,“把盆端上来,让王妃为王爷洗漱。”
乔管家张了张嘴,最后也是没敢再劝。
李嬷嬷早就红了眼圈,侧过头不忍心看小姐受辱,却又无可奈何——京城人都知,刘贵妃恃宠而骄,如果于公公在刘贵妃面前谗言,小姐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至于学士府……小姐刚得罪了夫人,如今小姐落难,学士府不会为小姐撑腰。
睿王出身好、长得帅、人又努力,老天爷把他搞成植物人。
而她有读心术,老天爷直接把她丢到古代。
不是,这老天爷搞人之前就不能和当事人商量商量?大不了把她读心术收回,也别让她穿越啊。
更何况她也不稀罕那读心术。
甚至……深感厌恶!
有时候她都在想,人生难得糊涂,
当不知晓对方心中阴暗时,还能对那人心存幻想;当不了解残酷世界的真相时,还能戴上美好生活的滤镜。
不小心窥视后,剩下的,只有绝望。
苏月圆一边想着,一边将营养粥一勺一勺温柔又熟练地喂到男子的口中。
平均一到三勺,男子吞咽一次。
她很快找到规律,控制了每勺饭量,确保每一勺都能足够刺激到男子的舌根,令他吞咽,
然后再拉长间隙,让食物有时间慢慢顺着食道进入胃部,不会因为喂的太急太快,加重胃的负担,造成胃肠不适。
另一边,
墨影等人到了桌旁,小心看于公公的脸色,见于公公对他们点了下头,这才拿起酒盅,喝下粥食。
喝下后,四人皆惊。
之前闻起来很香,却没想到,吃起来更香!
他们原以为给病人服用的食物都寡淡无味,第一次品尝这么浓郁的粥。
这一时间,一小碗已经喂完,苏月圆让紧张的采雪休息会,她则是端着空碗回来。
笑眯眯问道,“味道怎么样?”
暗卫护玦道,“好吃!”
说完,发现其他三人用警告的眼神盯着他,他急忙低头——于公公不喜王妃,是众所周知之事。
他称赞王妃的粥好吃,岂不是和于公公作对?
苏月圆只当看不见这小动作,“其实这粥,我们也能吃。如果生病、或肠胃不适,不想吃饭,可以去厨房,让厨子煮一些葱油粥来吃。哦对了,这个粥的名字叫葱油粥,回头我还打算做不同口味的营养粥为王爷吃。”
几人默默记了下来。
乔管家道,“小人让厨子再去做一锅吧?于公公这段时间没胃口,已经很久没好好吃东西了。”
于公公不悦地瞪了乔管家一眼——要你多事?
但却未阻拦。
乔管家知道,于公公这是默许了,人家要面子。
苏月圆问墨影,“你们平时为王爷喂多少粥食?有固定数量吗?”
墨影认真回答,“回王妃,大概一碗左右,属下服侍王爷用膳时,会观察王爷吞咽,王爷若不再吞咽,就说明吃不下了。”
苏月圆——之前就知道这植物人智能,没想到这么智能,还知道饱饿?
回忆起刚刚男子有节奏的吞咽,便又从砂锅里挖了一碗。
第二碗粥,在喂到一半的时候,苏月圆发现男子吞咽的速度明显变慢,她便隔了很长时间,又喂了一勺,
见男子吞咽速度更慢,她放下粥碗,垂眸沉思片刻,之后换了一碗温水。
她在想——睿王到底有没有意识!?
他是完全没意识,全靠机体本能;还是有意识,只是无法表达?
她那鸡肋读心术还在苏花好身上,如果一个月期限到,倒是可以放在睿王身上试试。
现下情况,也只能用一些牵强的验证方法了:正常人吃完饭,都喜喝一些水或茶清口。
如果睿王有意识,拒绝吞咽粥食后,发现入口的是水,会不会继续吞咽?
苏月圆舀了一勺温水,内心竟有一些隐隐的紧张,和莫名的期待。
很快,她这期待宣告结束,
苏月圆眼神狡猾地闪了闪,之后白嫩红肿的小脸上,染了一些疲惫神色,“有件事,我想和管家大叔商量。”
乔管家听见,急忙诚惶诚恐道,“王妃太客气了,称小人的名字便可。”
苏月圆当然也知道,身为王妃,和王府管家叫大叔有失身份。
但她有的选吗?
这死天崩开局、没娘家人撑腰、换婚不受待见、身边除了胆小的李嬷嬷没个亲信……况且人家李嬷嬷是原主的亲信,她偷偷使用。如今又来了个作威作福的于公公,她不拉盟友,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人家管家不是没见过钱的,她用银子未必能收买来,
只剩下上位者放下身段这个法子了。
好在,她是现代人,本来也没太多当主子的优越感。
一声“大叔”,拉来个盟友,不亏。
“是这样,”少女用帕子压了压眼角泪花,“我本想陪在王爷身旁,但看着各位大人失态,又觉得尴尬,所以……我认为自己应该稍微回避一下,您说呢?”
下午可让她回丁香院躺着吧,她不想来遭罪了。
乔管家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但刚要同意,又想起了于公公,“这……小人也不知该怎么做,要不然,一会小人请示下于公公?”
“……也行。”苏月圆也只能作罢。
两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待木盆被小厮端出来,老脸阴沉的于公公,这才最后出了房门。
乔管家发现一旁的王妃一直在抖,心疼不已,“王妃别怕,小人去问问。”
“……嗯。”
乔管家快步来到于公公身旁,躬着身,小声说了。
于公公一听,瞬间就不乐意,“失态?怕失态,别来啊!谁求着他们来了?呸!”
苏月圆惊——这么嚣张的吗?奴才都这样,那他原本的主子、刘贵妃,会不会更嚣张?
虽然没见过刘贵妃,但已经往“华妃娘娘翻白眼”的画面上幻想了。
于公公抬眼,狠狠刮了少女一眼,操着阴阳怪气的调子,“王妃不会见王爷身体不好,嫌弃王爷了吧?”
苏月圆急忙道,“怎么会呢?我是个什么身份,自己心里有数,只有王爷嫌弃我的份儿,哪有我嫌弃王爷的份儿?我能嫁入王府,可不是飞上枝头,我这是飞到天上了。”
于公公一愣,之后满意地冷哼一声,“虽然粗俗,但是个实在的。”
苏月圆——她也不想粗俗,她也想文绉绉,问题是她得会啊!
要文雅,又要表忠心,直接让她背《出师表》好不好?
乔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那公公的意思是?”
于公公眼神阴鸷地瞪了乔管家,“王妃和王爷是结发夫妻,自然要伴随左右。咱家的意思,不仅待客的时候王妃要在,平时也得在。你立刻让人去丁香院收拾下,让王妃搬过来。”
苏月圆本想反驳,但见于公公脸色阴沉要发疯的样子,最后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她后悔了!
她不应该同意和苏花好换婚!
现在想想,生双胞胎也没什么……等等,
苏月圆的思绪顿了下,想到要在医术不发达的古代,顺产生下两对双胞胎,突然觉得陪植物人也没什么不好了。
更何况还是个“智能型”植物人。
半个时辰后。
苏月圆的东西被简单打包了过来,她人也进了睿王的房间。
正是中午,太医名医们回去休息,下一批团建官员还没来,此时奢华不失风雅格调的房间里,一片安静。
苏月圆哭了一上午,不仅眼睛肿痛干涩,还头晕脑胀。
李嬷嬷发现小姐情况不对,警惕地环顾四周,而后小声道,“小姐,您休息一会吧?奴婢在门口盯着,一旦有人就会叫醒小姐。”
苏月圆扭头看向房间——因为前来会诊的大夫多,为容纳更多大夫,室内多余的家具早已搬了出去。
除床外,只有一张圆桌,和几个圆凳,供大夫们坐下写方子。
其他无论是柜子还是软榻,已搬走。
如果她想躺的话,怕是只能躺在睿王身边了。
“这……不好吧?我再累,也不能和一个病人挤啊?”
李嬷嬷红着眼圈,叹了口气,“但下午还不知有没有官员来探病呢,于公公的意思,得让您全程陪着,奴婢怕您身体吃不消。”
“……”想起那濒临发疯的于公公,苏月圆也觉得头皮发麻。
李嬷嬷又劝道,“再者说,小姐和王爷是明媒正娶的夫妻,睡一张床上又如何?去简单直直腰也好啊。”
“……好吧。”
最终,苏月圆收起了自己时隐时现地良心,准备去挤植物人了。
李嬷嬷急忙上前,在睿王身旁,为小姐整理出一条床铺。
床很大,睿王在中央,靠近床边有足够的位置容纳一名少女。
整理好床铺,李嬷嬷看见容貌出众的年轻男子,一股子憋闷涌出,眼泪无声流了下来——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小姐?小姐明明苦尽甘来!
见小姐过来,李嬷嬷急忙转身擦眼泪,怕小姐触景生情,继续哭坏了身体。
苏月圆——您想多了,别说触景生情,现在有人用棍子打她,她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随后,躺了下来。
她感动得想哭——哪怕哭不出来。
睿王的床,也不知下面垫了什么,是真软!
软得好像现代五星级酒店的大床。
气味也是清清爽爽,带着优雅又好闻的熏香。
她以为自己能睡着,但躺了好一会都没睡着,上午令人惊愕的所见所闻,以及官员们跪地嚎啕的画面,如怒浪般一波一波冲击她脑海。
她睁开眼,见李嬷嬷安安静静守在门口,“嬷嬷。”
“奴婢在,小姐有什么需要?”李嬷嬷要赶来。
“不用过来,我就是想和你聊几句,”苏月圆闭上干涩的眼,“那些官员,都受过睿王的帮助吗?听说睿王公务很忙,哪那么多时间帮他们?”
李嬷嬷闻言,深深叹了口气,“奴婢不知王爷是否帮过那些大人,但奴婢敢肯定,王爷帮了不少普通百姓。百姓们想告御状,第一个反应都是拦王爷的马车,奴婢亲眼见过。”
“啊?”
苏月圆惊得睁开眼,“不是,他还帮百姓?不说他是不是好人,只说,他有那么多时间吗?这就是时间管理大师?”
“奴婢之前听王府下人说过,王爷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有时候忙起来,干脆就不睡觉。”
苏月圆一下子坐了起来,“不睡觉?他疯了吗?”
“嘘!小姐别胡说,别让王爷听见!”李嬷嬷神色紧张地看向小姐身后,平躺着的男子。
“嗨,他听不见。”苏月圆摆了摆手——都植物人了,还听什么?
突然,思绪一顿——植物人的话,应该失禁吧?
但明显没失禁。
睿王难道不是脑补受损,而是别的怪病?或者,被人害了?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