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皎荷病了。
御医说是心病。
听起来很矫情的病症,她却真病的无法起身,甚至没力气主持儿子的婚礼。
儿子以为她装病跟康季睿生气,劝她不要让父亲为难,很多事不告诉她是为了她好。
宋皎荷看着一身红装的儿子,突然觉得声音有些遥远。
大哥、二哥让她识相点,说是为了她好;秦珠说,不告诉她婚事也是为了她好!儿子也说为了她好。
都是为她好。
宋皎荷突然不知道,什么是不好。
……
宋皎荷病的更重的,就很奇怪,她身边发生的都是小事,每一个都不致命,但就像一点点抽干了她的精气,郁结在心,不知如何排解。
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快死了,这不是她的性格。
所以,宋皎荷心平气和的提出了和离。
康季睿轻描淡写的让她别使性子,派人将她关在院子里,夜夜留宿,她挣扎,他只当她闹脾气!
日复一日的关禁中,宋皎荷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病了。
她甚至想让大哥二哥去坐牢,也不想要当初人人称羡的恩情。
大哥不要脸的来看她,提起他一无是处的儿子和她女儿的婚事。她一巴掌打了过去!
大哥说她疯了!
她想她确实疯了吧,可女儿的婚事迫在眉睫,长子的前程近在眼前。
她怎么能真的疯。
……
深冬的大雪覆盖了上京的街道。
人到暮年的宋皎荷披着裘衣,站在长廊下,看着枯败的庭院,心中更明白,在这个家里康季睿才是真理,她的想法无关痛痒。
如果她还想给自己的孩子留最后一点体面,她还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笑,她就该宁宁分分,讨好康季睿,做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头人。
可,她堂堂安国郡主,怎么甘心。
待最小的女儿成婚后。
宋皎荷以思念太后姑姑为名,上书皇上,削发为尼,常伴青灯为国祈福。
这是她不让自己发疯、不让儿女沦为上京笑话的唯一的路。
……
她出家了。"
“哈哈,有道理。”
曹昭也跟着笑。
突然曹昭被点:“曹昭,给状元秀一个。”同进士出身,足够羞辱状元。
“我?”曹昭没想到有自己的事,他就是一个路人:“不行,不行,我马术不行。”说着就往外走。
被后面的人无情拦下。
林斐榆有雅兴看戏了,看自己‘东家’的戏。
“曹兄谦虚,街头遛马你头一份。”
“就是。”
“何止曹兄,我看曹兄的小厮也能上马射箭。”
曹昭急忙开口:“说我就行了,别提小厮。”千万别提,揭人不揭短,回头把马都毒死了怎么办。
“状元,跟我们曹县令赛一局?”
“不会看不起我们曹县令吧。”
曹昭想跑,几次又被撞回来:你还看戏,救我。
林斐榆:这是告诉你,有热闹不要往前凑。
曹昭:大哥,哥。
“康兄不会真想跟曹老弟的小厮比一场吧。”
“咱们让让康兄,就让他跟小厮比如何。”
“好,就怕康兄不乐意。”一阵哄笑。
“跟我比怎么样?”女子声音清灵悦耳,眼波流转间静谧绚烂。
所有人齐齐转头,只见女子素白的手指慢慢挽住蛟筋碾成的绳索,黑色缠绕在柔荑间,白的刺目,黑的深沉。
宋皎荷浅浅探头,骏马美人,平和美丽。
“怎么样,比吗?”
康季睿瞬间怔愣。
好像时光溯回,桑海倒灌,她再次明媚清灵的出现在他面前,融了岁月,绽放光彩,是他的妻子,他无奈又头疼的心事。
康季睿眉宇不自觉的温柔下来,刚要开口。
蒋怀明、燕世子已恭手而出,陪着笑脸:“参见郡主,郡主说笑,我等怎敢与郡主比。”
康季睿才察觉,宁宁不是跟他说话,他也不适合这时候开口。
但,宁宁是因为他来的吧。
上辈子,他没有参加秋霜宴,这次因为易老再三邀请,他才勉强过来。"
就因为一场意外,他失去了他的妻子。
康季睿一口接一口的喝着。
孙谦夺了他手里的酒杯,低声提醒:“注意言行!”
康季睿苦涩的放下酒杯。
外面突然锣鼓震天,新郎官迎娶新娘子回来了!
康季睿心中顿时绞痛,像有人用钝刀子一寸一寸割开他的血肉,他有千言万语想说,他有天大的冤屈。
此刻却只能像个小丑一样,看着她被别人牵着红绸,跨过门槛,一步步被带进别人家里。
康季睿看到那片红,只觉得头嗡的一声,昏了过去!
周围顿时一片骚动。
“康大人!康大人您怎么了!”
“康大人!”
林斐榆没动,看眼钟福。
钟福立即会意,快速将人抬下去,请了太医。
宋皎荷透过红绸看向林斐榆:“怎么了?”
“回郡主,已经处理好了。”林斐榆松口气,一直紧绷的心情因为这个小插曲放松下来。
不管郡主为什么,今晚就会见分晓。
他何必太急。
“郡主请。”
宋皎荷颔首,抬脚迈进去。
告别过去,走向另一个未来。
……
手臂粗的龙凤红烛映衬着火红的摆设。
桂圆、花生洒满了床帐,长发被拆下一缕打成双生结。
“新郎官该掀盖头了!”
“对呀,新郎官不会忘了吧!”
“掀盖头!掀盖头!”
林斐榆被起哄着,手心微微发汗,他拿起挑干,挑开盖头。
林斐榆只觉得眼睛一花,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手掌宽的耳饰,琳琅满目的凤冠更是让他眼花缭乱。
多年以后,他还记得,他娶了一座金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