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拉尼似懂非懂地拧了一下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看她那么乖巧,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嗯。”他淡淡的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贺岁安心里松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出生后,他们就把我扔给爷爷奶奶养。”
讲到此,她苦恼地叹息:“我三岁那年,我爸爸的生意刚好做到中东来了,听说生意做得还挺好。”
“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爸爸为了让我接班,从小就鸡娃我,所以我三岁就被他要求学阿拉伯语了,这能不好吗?”
苏拉尼一愣,不解地问:“鸡娃是什么意思?”
贺岁安尴尬一笑,挠挠头说:
“嗐,忘记你不是中国人了,就是给孩子打鸡血,我们中国人简称鸡娃。”
苏拉尼还是不能理解,心里很是震惊:“打鸡血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给小孩输鸡血?”
他越想越不对,表情严肃的说:“人血和鸡的血又不一样,能有用?你爸妈不怕把你害死么?”
这就是她口中不会放过他的两人?
就这?
不过确实是狠人,居然给自己女儿输鸡血。
那自己还是比不过她父母。
他只是对别人狠,对亲人还是不错的。
苏拉尼皱眉问道:“是不是你爸妈给你打鸡血,把你脑子搞坏掉了,所以你才胡言乱语,说自己是蝴蝶?”
贺岁安闻言差点惊掉下巴,黑白分明的眸中划过一丝不耐烦和愤怒。
她在心里暗骂:你才脑袋坏掉了。
但碍于他的淫威,她还是尽量保持着耐心。
她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打鸡血不是说真给人输血。”
“意思就是很小的时候,就给孩子安排各种学习任务,安排大量的课外辅导班和才艺班。”
苏拉尼这下听懂了,了然地点点头。
他掐灭烟头,将女孩儿搂在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噢,我的小姐真是可怜。”
贺岁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他有力的心跳正透过他坚硬的胸膛传进耳朵。
她回过神来,稍稍从他怀里退出来一些,不在意地摆手:
“可怜啥啊,每天学习紧,任务重,根本没时间可怜。”
她都习惯了,便不觉得可怜。
贺岁安没告诉他,她学习的可不止阿拉伯语。
还有俄语、英语、德语、波斯语。
不仅如此,每天还要练琴。
小时候贺岁安觉得自己太惨了,凭什么别的小朋友可以和爸爸妈妈去游乐场,或者去逛商场看动画片。
而她只能坐在钢琴面前练琴,还要学那些无聊的外语。
更让她难过的还有,爸爸妈妈也不在身边,妈妈对她也不亲厚,爸爸眼里又只有工作和妈妈。
可当她和闻煦哥一起合奏歌曲,接受大家的掌声喝彩时;当她在国外和当地人无障碍交流时;当她有数不清用不完的零花钱时,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最近,她开始后悔小时候没有选择练散打。
如果略懂一些拳脚,或许现在就不是这个局面。
苏拉尼或许就能坐下来和她好好讲道理,而不是囚禁她。
看着说起童年生活,瞬间变得鲜活的女孩,苏拉尼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什么一般,笑容一收。
苏拉尼板着脸问:“你还没说那个小记者的阿拉伯语为什么也那么好。”
贺岁安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她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讲起来。
“我和闻煦哥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我们是邻居,算是一块儿长大的。”
"
再者说,他是个很传统的男人,她成为了他的女人。
他没有腻烦,她就一直是他的女人。
腻烦了嘛,等待她的也只有死路一条,或者一辈子为他守贞。
找其他男人?
那是不可能的。
苏拉尼狠狠掐灭雪茄。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中国女孩的转变会让他如此烦躁。
她不过是个玩物,一个漂亮的囚徒,和别墅里其他收藏品没什么不同。
可当她真的变成没有生气的瓷娃娃时,他又疯狂地想念她眼中的光彩....
即使是虚假的。
卧室里,贺岁安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几天后,贺岁安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拆了纱布,留下一条丑陋的伤痕。
苏拉尼上午十点从总统府回来,径直来到贺岁安的卧室。
他将一套传统黑袍扔在床上,语气强硬地说:“把衣服换上,跟我走。”
贺岁安没有转身,只是透过玻璃的反光看着他走近。
看她不动,苏拉尼不悦地蹙眉向她走近。
脚步声在波斯地毯上沉闷地响着,每一步都踩在她的神经上。
“聋了?”男人钳住她的脑袋,强迫她转头。
他指间还残留着烟草和火药混合的气味,让贺岁安厌烦地皱了皱眉。
苏拉尼脸色铁青,目光阴沉,恨恨道:“那个小记者真是有本事,居然把事情闹这么大!”
“妈的,现在中国大使馆找我要人。”
“我等下带你去大使馆,我想你知道该说什么。”
若是之前,贺岁安一定会感到兴奋,可现在她的眼睛干涩得发疼。
当昨天晚上苏拉尼把那些打印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摔在她面前时。
她就知道赵闻煦没有放弃寻找她。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岁岁你在哪”、“我马上回国找你,等我”、“别怕我一定会找到你”、“岁岁,我好想你啊”
当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时,贺岁安既感动,又痛苦。
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可现在贺岁安却不能选择男友,因为苏拉尼拿赵闻煦的生命威胁她。
苏拉尼看她目光呆呆的,不禁冷笑,拇指重重擦过她苍白的嘴唇。
他掐着她纤细的脖颈,警告道:“记住,你的小记者男友能不能活着离开沙赫兰,全看你的表现。”
贺岁安气得浑身发抖,她惨白着脸说:“我会说我是自愿留下的,不会提到你。”
男人满意一笑,夸赞道:“聪明的女孩。”
贺岁安撇开头,躲开他的手指,语气强硬起来:
“但你必须放我自由,把我的手机、银行卡、护照都还给我,我就答应你。”
“不然的话,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男人嘴角的笑意一僵,咬牙切齿地说:“行,我答应你。”
贺岁安心下一喜,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怕被苏拉尼看穿自己的小心思,连忙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裙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
她故作平静地抬头,嘲弄地开口道:“我凭什么相信你,除非你现在就把我手机护照全部还给我。”
苏拉尼气笑了:“我现在把护照和手机给你,好让你逃跑吗?”
贺岁安蹙眉,反问道:“我都对外宣称我心甘情愿留下了,我为什么还要跑?”
苏拉尼耸耸肩:“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小骗子。我看你不是诚心想合作,还是算了吧。”
“你的这些要求,恕我不能答应。”
“你走吧,别再来找我,我要和苏拉尼在一起。”
赵闻煦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急促起来。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
他盯着贺岁安死水般的眼睛,用中文轻声问:“岁岁,他逼你的?”
他眼中没有被人背叛的愤怒,只有心疼。
一定是苏拉尼逼迫她的,他的岁岁不可能会移情别恋。
赵闻煦弯着腰与她的视线齐平,低声说道:
“岁岁,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别怕,我会保护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闻煦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能驱散她周围的黑暗。
看着男友温柔坚定的眼睛,贺岁安下意识地张嘴:“闻煦哥...”
苏拉尼立刻警觉地皱眉,俯身在她耳边沉声呵斥:“说什么呢?”
贺岁安被吼得身体一抖,她茫然无措地看向苏拉尼,却扫到周围不怀好意的守卫,瞬间清醒过来。
“我说——”
贺岁安别开视线,躲开男友心碎又心疼的双眸。
然后提高音量,用阿拉伯语喊道:“我看不起你这种穷记者!我想当总统夫人!”
喊完最后一个词,她的身体晃了晃,就好像身体的力气被人抽走了。
若不是苏拉尼掐着她的腰肢,她恐怕会摔倒。
赵闻煦苦笑着摇头,踉跄着后退一步,像是被人在心上捅了一刀。
但下一秒,他注意到贺岁安垂在身侧的左手正用摩斯密码的节奏轻叩大腿——
那是他们小时候发明的秘密通讯方式。
监...听...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敲击着,快回...国...
苏拉尼掐着她腰肢软肉的手渐渐用力,然后不耐烦地拽了她一把:“够了,我们走。”
被拖向车门的瞬间,贺岁安突然挣扎着转身,鼓足勇气朝着赵闻煦用中文喊道:
“闻煦哥,对不起!赶紧回国!下次重逢我会用跑的!”
赵闻煦的背脊猛然一僵。
他肩膀的线条在阳光下剧烈颤抖,朝着女友大喊道:“岁岁,我理解你!”
苏拉尼粗暴地将贺岁安塞进车里,恶狠狠地问:“你们又在耍什么花招?”
“告别而已。用我的母语说再见,不过分吧?”
贺岁安靠在车窗上,看着赵闻煦的身影越来越远,心里充满了痛苦。
苏拉尼眼神凌厉地盯着她看了半天,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回程的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拉尼的通讯器不时传来下属的汇报声,他简短地用阿拉伯语回复着,目光却始终钉在贺岁安身上。
她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墙上的弹孔、烧毁的汽车,还有那些眼神空洞的行人,让她心中一阵抽痛。
如今,她也成了这座城市的一部分,眼神更加空洞麻木。
回到别墅后,苏拉尼的怒火彻底爆发。
苏拉尼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的眼神像两把利刃,紧紧盯着贺岁安。
她的心沉了下去,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
果然,苏拉尼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到地毯上,怒吼道:
“你以为我听不懂中文,就不知道你在耍花样?”
贺岁安没有挣扎。
她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伊斯兰花纹,想起玛莎说过,人死后灵魂会顺着花纹爬到天堂。
如果真有天堂,就一定有地狱,那这个恶魔怎么不下地狱呢?
“说话!”苏拉尼蹲下,狠狠地掐住她的下巴。
“我说了...按你的要求说的...你答应过不伤害他。”
苏拉尼盯着她死水般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