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川眼神轻蔑的将他踢开,随手抄起一旁的烧火棍扬手打在他的后背上。
我爹被打的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剧烈抽搐着。
宋淮川冷哼一声,又举起烧火棍对着奄奄一息的狸花猫砸了下去。
我哭着扑过去想要护住它,可我只是一缕孤魂,连替它挡下那些致命伤害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咽了气。
我跪在它身边,崩溃的痛哭了起来。
再抬头时,我眼里充满了恨意。
我凄厉的哭喊着,声泪俱下的质问他:
“宋淮川,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你害死我还不够,还要对我身边的一切都赶尽杀绝!”
门外一阵寒风卷过,宋淮川忽然浑身一颤,慌张的连烧火棍都没能握住。
半晌,他转过身,对着我的方向,颤抖着唇开口说道:
“婉婉,是你在说话吗?”
4.
我僵立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而他也同样凝视着我的方向。
须臾之间,他已迈步朝我走来。
我的心如擂鼓般跳动起来。
宋淮川离我越来越近,他蹙着眉向我的方向伸出手来,指尖都止不住的颤抖。
秦月却忽然惨叫一声,捂住胸口跌倒在地上。
“皇上,月儿好疼啊,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宋淮川蓦然收回手,扭头看向她。
在看清她痛苦的神色后,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满眼心疼的将她从地上横抱起来。
“傻月儿,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放心,朕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苏婉揪出来,挖出她的心头肉救你!”
秦月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哽咽着劝道:
“皇上,月儿不要您动怒,若您因为我而损害了龙体,月儿死不瞑目!”
宋淮川一脸感动的搂紧她,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中一般。
“月儿,朕要你好好活着,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朕该怎么办!”
看着他们郎情妾意的模样,我的心仿佛被针扎过一般,疼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恍惚间,我想起那些腥风血雨的日子里,他也曾对我说过一样的话。"
“老不死的,朕真是没想到,你们竟然能煞费苦心,随意找一具白骨扔在棺材里!”
“她要是再不肯滚出来,朕就将你们全部赐死!”
我爹的眼里已无半点生气,他眼神痛苦的看向我的白骨。
“宋淮川,我说过,我的婉婉三年前就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不肯给她半分安宁?”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就连尸骨都要被你挖出来?”
宋淮川怒意更甚,他俯下身恶狠狠盯住我爹的眼睛。
“你可真是好算计,一具连面目都无法分辨的白骨,就想骗朕死心,你做梦!”
“来人,给朕烧了这具白骨,朕要将它挫骨扬灰!”
“别动我的婉婉!”
我爹目眦欲裂,死死抠着泥土想要爬过去护住我。
十根手指抠的鲜血淋漓,却挪动不了半点。
火炉架起的那一刻,我爹心如死灰,他懊恼到用额头撞着地面,嘴里喃喃自语:
“婉婉,我的女儿,爹没用,连你最后的体面都没办法护住。”
“是爹瞎了眼,当初不该同意你嫁给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更不该拼着性命助他登上皇位!!”
整个山间回荡着我爹声声泣血的哭喊,就连侍卫都有些动容,偷偷抹着眼泪。
只有宋淮川毫无反应,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点火!”
炽热的火焰燃起,炙烤着我的白骨。
连同我的心一起,被烧的面目全非。
我平静的注视着火焰,原来心死之后,真的会再也激不起半分波澜。
宋淮川盯着逐渐变得焦黑的白骨,忽然皱起眉头。
他快步走到火炉旁,低下头打量着还没被烧坏的手指。
半晌后,他忽然满脸惊恐的后退一步。
整个身体都有些摇晃,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退去。
“灭火,快给朕把火灭掉!”
围观的侍卫不明所以,只能慌乱的四处寻找可以灭火之物。
可这到底是座荒山,最近的水源也在山脚下。
火势之大,根本来不及灭掉。
眼见着烈火就要将我整具白骨吞噬,宋淮川再也站不住。"
秦月被打的奄奄一息,她凄厉的哭喊声回荡在寝宫里,久久不能平息。
她哀嚎着向他求饶:
“皇上,婉婉姐已经死了,你要让月儿重蹈覆辙吗?”
宋淮川清醒过来,推开行刑的侍卫,留下了秦月的命。
他眼神阴鸷的盯着浑身是血的秦月。
“朕之所以留你一命,是不想婉婉觉得朕太过残暴。”
“来人,将秦月拖进冷宫,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治疗!”
秦月被拖走后,宋淮川又恢复了那副痴痴傻傻的模样。
他一点点将我散落的骨架拼了回去,然后躺在地上,伸出手握住我残缺的指骨。
“婉婉,你疼不疼啊?”
“朕一直陪着你,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好吗?”
真是可笑,我活着的时候他伤我最深,如今迟来的深情,我又怎么会稀罕半点。
一连数日,他都躺在冰冷的地上,即便染上了风寒,也不肯起来。
他的病情日益加重,开始整日咳血,太医来了一批又一批,也没办法将他治好。
百官急得几乎疯掉,无奈之下,只能求我那一息尚存的爹来劝劝宋淮川。
可我爹并没有如他们所愿,劝宋淮川振作起来。
他强撑着病体走入寝宫,倚在门边面带不屑的看着宋淮川,只说了一句:
“宋淮川,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还婉婉一个公道吗?”
我爹的话惊醒了他,他挣扎起身,跌跌撞撞赶往冷宫。
冷宫里,秦月正浑身脏污,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满身的伤口因无人医治而开始溃烂流脓,散发出阵阵恶臭。
她抬起头看见宋淮川时,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声音也,一如往常的娇嗔:
“皇上,你终于来看月儿了,月儿好疼啊。”
她大概还以为宋淮川是特意赶来看她的。
宋淮川嗤笑一声,抬脚踩在她的伤口上。
面目狰狞的质问她:
“你这个毒妇,当初是不是你陷害朕的皇后?”
秦月一脸惊恐的往后缩去,慌张的连连摇头:"
宋淮川温柔的替秦月掖好被角,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浅吻。
站起身时,他眼里寒光一闪。
“朕倒要看看,这个贱人到底躲在哪里,让朕费了这么多功夫都没能找到!”
我忍不住苦笑出声。
恐怕他这一次,要大失所望了。
宋淮川带着一群人赶到时,我爹正将买来的吃食摆在我的坟头。
他执剑而立,环顾四周,却怎么也看不到我的身影。
暴跳如雷之下,他抬脚将我爹踹翻在地。
“老不死的,苏婉人呢!”
我爹强撑着坐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抬起手颤颤巍巍指着我的墓碑,扯出一丝苦笑,声音也止不住的发颤。
“宋淮川,你真是眼盲心瞎,婉婉就在你眼前你都看不到!”
宋淮川狐疑的将他踢开,抬脚走到我的墓碑前。
看清我的名字后,他眼里弥漫出浓浓的失望之色。
“为了看朕的笑话,连立假坟这种事也做得出来?你们也不嫌晦气。”
“来人,给朕砸了这座破坟!朕倒要看看,你们做戏能做到什么地步!”
闻言,我爹惊慌失措的想要起身阻拦,却被宋淮川一剑劈在腿上。
他脚步踉跄着栽倒在地,宋淮川还嫌不够,抬脚踩在他枯瘦如柴,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要是挖不出尸首,朕就将你大卸八块扔进去!”
我爹的脸被他狠狠踩进泥土里,眼里的绝望看的我止不住心颤。
我想要推开宋淮川,却连他的衣角都无法碰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人砸碎我的墓碑,将我的坟头土一点点挖出来。
很快,一具破败腐朽的棺材被人拖出来,摆在宋淮川面前。
他冷笑着扬起手里的剑,不顾我爹声嘶力竭的哭嚎,狠狠劈在那口棺材上。
廉价的棺材在他的重击下,“轰”的一声四分五裂。
下一秒,所有人都惊呼一声,往后退去。
碎裂的棺材下,是一具森森白骨。
6.
宋淮川愣了一瞬,眼神迷茫的看着那具白骨。
不过须臾之间,他就恢复了镇定,嘲讽般的盯着已是强弩之末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