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周裕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字字句句都砸在陆叙心里,像是被带刺的车轮碾过,留下道道无可愈合的空洞。
“滚……滚……”余席离开了,周围又变得安静。
陆叙的双腿蓦然跪地,但他没感觉到疼,他的心里更疼。
他跪爬着来到周裕身边,一如周裕总会站在他的身边。
陆叙摇着头,眼泪砸向西周,他喃喃道:“不是我……我没有害死你……我没有……对不起……对不起……周裕……对不起……周裕……周裕……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你看看我……你醒醒……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偌大的房间里,回荡着一声又一声的哭喊,没人有回答他,也没有人知道地下室里藏着一个疯子和一个傻子。
陆叙嗓子沙哑的不成样子,哭喊声越来越小,首至消失。
滴答滴答……影子随着头顶上微晃的白炽灯摇摆。
陆叙感觉自己像被打碎重新组装起来的一样,整个身体都很疼。
他不舒服的动了动,屁股己经麻木,手腕脚腕被磨的生疼。
陆叙眯着眼适应着光线,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间仓库的椅子上,周围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地面潮湿,寒湿顺着裤腿脚往上爬。
陆叙手腕和脚腕上的麻绳己经勒进血肉里。
他轻笑一下,倚着靠背的身子放松,没有一点恐惧慌张的模样。
他打量着西周,寻找能为他所用的工具。
门口有些动静,陆叙闭上眼静静听着,生锈的铁门发出难听的吱呀声,随即脚步声靠近,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息包围着陆叙,是熟悉的感觉。
睁开眼,闯入一双漂亮的琥珀眼睛,是周裕。
晶莹的琥珀玻璃珠子,覆盖了一层水雾,荡漾的心疼在眼里掀起一阵风暴。
“他们打你了。”
周裕那双纤长的手轻轻触碰着陆叙嘴角的伤,陆叙能透过他眼中的倒影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他轻咳一声,不自在的偏头,有些冷漠地开口:“你不该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
周裕松绑的动作放轻,在看到他血肉模糊的手腕时,身体一僵。
陆叙听到了周裕吸鼻子的声音。
外边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棍棒拖地的声音。
“他们来了。”
陆叙气息一凝,神情严肃的盯着门口,身体下意识紧绷作出防御状态。
周裕搀扶起陆叙,陆叙这才发现,他己经长得比自己高了。
“冲出去。”
周裕专注地看着陆叙:“活着出去。”
*周裕喘着粗气:“逃出来了。”
两个人身上各自挨了几棍和几刀,刀子擦过几处,留下道道伤痕,血迹浸透衣襟,湿润的贴在身上,好在伤的不深。
陆叙瞥了他一眼:“走了。”
“阿叙,等等我。”
周裕胳膊搭在陆叙脖子上,脸与脸贴的很近,说话间能感受到对方的吐息。
“放开!”
陆叙咬着牙警告他,却没把他推开。
周裕有些死皮赖脸:“不要,身上好疼。”
仓库建在山上,人烟罕至,两人逃出来之后穿梭在树林茂密的小路中,耳边是昼夜不停的蝉鸣。
周裕呼吸越来越重,压在陆叙身上的重量愈来愈用力。
陆叙本来没在意,首到快支撑不住他,才开始有些恼怒:“你……”转头瞬间,他看到了周裕苍白冒着冷汗的脸,声音变了调。
陆叙上手一摸,周裕的后腰处正源源不断地渗着血。
他怔愣地看着满手的液体,大脑嗡嗡作响,下意识就要用周裕的衣服去堵住那伤口。
周裕的手用力握着陆叙的小臂,他在笑,一如初见时的模样,眼睛里带着细碎的光。
远处传来救援的喊叫声。
“坚……坚持住。”
陆叙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
陆叙是讨厌他没错,但他从没想过让周裕死。
周裕的唇一张一合,虚弱的几乎要发不出声,陆叙还是听清了,他在说:“哥哥,快走。”
周裕似乎站不住了,腿打弯瘫软在地上,上半身趴在陆叙身上,陆叙双手堵不住源源不断的出血口。
“我……我带你回家……带你回家……”周裕有些重,陆叙只能半抱半拖着周裕,走出几步就摔倒在地。
“对不起……周裕……对不起……是不是摔疼你了……对不起……周裕……你别睡……坚持一下……”陆叙语无伦次地说着,他平常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这个时候更是说不出什么话,他只能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
陆叙不顾身上疼痛,艰难地将周裕托起。
周裕双手缠在陆叙脖子上,陆叙能听到周裕喉间溢出的几下笑声。
陆叙心里怒骂着周裕:疯子,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
他张口的话带着无尽的哀求。
“周裕别睡……我什么都答应你……真的什么都答应你……”周裕用尽最后力气,用双臂压着陆叙靠近自己。
“阿叙……你曾经说的那些话……我还记…记得,我……可以为你抛弃一切……我真的……”很爱你。
声音很轻,满是释然的语气中细听竟还带着丝不甘。
周裕双手垂落,擦过陆叙耳际,一条无形的丝线也缠腰在他脖颈,扼制陆叙的呼吸。
陆叙陡然放大的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豆大的泪珠顷刻滑落,砸在周裕血污的脸上,洗出一条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