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湛登帝位的第三年,萧瑶羽翼渐丰。
原本,他是想着,要她朝堂议政,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便会忘了对萧砚的那点情意,乖乖的待在他的身边。
陆景湛是乐意给萧瑶权力的。
从最开始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便乐意教她这些东西,给她商铺暗线。
而萧瑶在这方面,也的确很有天分。
可他没想到,她会私逃出宫。
那时候,他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整整三天,她销声匿迹。
暗卫查到她与萧砚一同,去了京郊。
陆景湛为她备好了棺木,就在他的寝陵里。
只要她敢走,他便杀了她,让她在他的寝陵里,等着他。
无论生死,她这个人,都只能是他的!
那日,他坐在凤仪宫里等她,手里摩挲着成婚时她绣给他的鸳鸯锦囊,脑海里尽是她当年的笑靥。
成婚时,她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彭城死战,她说,他是她此生挚爱,生死不弃。
北境困局,她说,成王败寇,她他日史书工笔,无论是登临巅峰,还是堕入泥淖,她都会一直陪在他的身侧。
可后来,这人怎么就变了呢?
亦或是从最开始,她就全都在骗他。
他布好了所有的局,只要一声令下,便是万箭齐发,会有人把她的尸身给他带回来。
好在,在最后一刻,她回来了。
她一身青衣染血,满身萧索的回到了凤仪宫。
那时的陆景湛捏着那枚锦囊,竟是松了一口气。
他在想,无论如何,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他不想杀她。
只要她愿意回来,他便再给她一次机会。
何况,她还扯着他的衣袖认错。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惊惧,有泪水。
原来,她都已经开始害怕他了啊。
她怕他杀了她。
可他怎么舍得呢?
那一夜,年轻的帝王伸手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水,将爱人扯到他的怀里轻轻的吻着她。
从克制,到汹涌。
萧瑶抓着他的衣领,从最开始的承受,到沉 沦。
他们短暂的和好了。
那时的陆景湛,只想忽略从前的一切。
与萧瑶重新开始。
可后来,他们是如何又一次决裂的呢?
好像又是萧砚。
他拔除萧家爪牙,对萧砚出手的时候,她又一次护着他。
再后来,她为了萧砚给他下毒。
时至今日,陆景湛想起萧砚这个人,胸腔里便是燃着一把火。
他必须得杀了他才行。
碎尸万段,千刀万剐也不解其恨。
“.......”
玄霜在死去的暗卫身上翻到了一枚令牌,递给了陆景湛,
“殿下,是萧家的追杀令。”
陆景湛扫了一眼那枚铁令,嗤声道,
“不死不休,好大的手笔。”
萧家的追杀令,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玄霜皱眉,
“萧章未免过于心急了。”
陆景湛的预感却是越发强烈,这事儿不是萧章做的。
他把手里的追杀令丢给玄霜,
“好好收着。”
这东西到了他的手上,待到回京,怎么着也得告萧章一状。
上辈子被他阴了一手,这账,陆景湛一直记着。
玄霜颔首,
“是。”
于是马车继续前行,陆景湛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案,懒散开口,
“给隐楼发追杀令,悬赏萧砚的人头,本世子出百万金。”
玄霜听着这句话险些没握紧手里的缰绳,
“百万金?”
他向来冷若冰霜的脸有一瞬都挂不住了。
说实话,他这会儿不想当护卫了,想去杀萧砚。
“嗯。”
陆景湛撑着头轻笑道,
“你也去杀,把人杀了,百万金归你。”
玄霜稳下心神,清了清嗓子道,
“属下还是更想跟着殿下。”
自然,百万金也想要。
陆景湛看向车窗外,这世上除了权力,便是钱财动人心了。
瞧,连带着他这位往日对世事都漠不关心的护卫,都开始绷不住了。
这一路,看着一个个倒在玄霜剑下的刺客,随着越发靠近东乡,陆景湛的心情越来越好。
有人坐不住了,他回京的时候,便是越发容易卖惨了。
直到——
他接到鸦青传讯,说萧瑶跑了。
她换了去京城的假路引,把鸦青耍了一通,跑了!
陆景湛几乎将手里的纸条捏成齑粉,眼底神色幽深如渊,
“怎么总是学不乖呢?”
看来,他真的是对她过于宽容了。
去京城做什么?
找萧砚吗?
想都别想!
“沿路设障排查,一旦看见她,打断她的腿!”
这句话,陆景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玄霜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只觉心下一沉。
他自小跟着世子,从未见过他如此动怒。
*
此时此刻,萧瑶在东乡,与李羡安一同。
那一日,她回去一趟送糕点,是除却安顿白术之外,也演一出调虎离山。
萧瑶早知道那笔店的掌柜不靠谱,或许冯县令不足以他立刻招认,但鸦青可以。
只要那柄长剑搭在他的脖颈上,估计不消片刻,他便是会给她卖了一个彻底。
至于下药,是算准了鸦青的脾性。
那家伙有点脑子,但不多,在被她下了药的情况下,得知她的去处之后必然会骑马去追。
商队急着赶路,脚程不会太慢,等拉虚脱的鸦青追上商队,最快也得后半夜。
她换的路引是去京城的,就算是买再好的马,也跑不过他们沿路设伏。
所以,倒不如继续待在东乡,先躲一个清净。
经过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他们会自东乡往外查,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早在第一次与笔店掌柜打交道的时候,萧瑶便算到了今天。
她租了一方小院,院内的备菜足够她吃很久。
至于外面,等查上个几个月,陆景湛没了耐心,这件事也便是不了了之了。
到时候,天下之大,任她遨游。
碰到李羡安,是个意外。
因为好巧不巧,她租的院子,恰巧在他家隔壁。
萧瑶租的房子,就在悬玉书院后边。
她让鸿月楼的店小二帮她租的。
无他,主要是因为悬玉书院附近学子多,短租房也多,流动人口也大,所以不扎眼。
只是她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巧合,这房子会租在李羡安的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