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这两年身子不好,在朝事上已经有点犯糊涂,他们正想趁着皇上拎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好扭转对各自不好的局势。
不想皇上今日的手段却出奇的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中,莫非,皇上这两年都是故意装糊涂给他们看的?
宋馨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临走之前还回首朝御书房看了一眼,她对朝堂之事了解不多,更不知道老皇帝已经糊涂了,心里一直想的却是方才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那道视线。
她莫名觉得很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那目光虽然藏得很隐秘,可她心里有一种直觉,皇上定然也是知晓此人存在的。
而方才在御书房中,卫冕和柳温吵得不可开交,皇上看似了结了这件事,其实谁都没有讨到好处,反而让卫柳两家的恩怨又加深了。
宋馨实在不敢想象,若是刚刚,她没有及时悟出皇上赏赐那七贤人物传的深意,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高大的宫门开了又关,等三人离开之后,老皇帝揉揉眉心,顿觉疲惫的往后一仰,靠坐在椅子上歇息。
厚重的金线刺绣的皇帐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缓缓撩起,潋滟青光中,一位年轻男子穿着墨色官服款款走出来,轻扬的眉角慵懒迷离,眸光清绝,**淡抿。
老皇帝睁开眼睛看他,目中带着几分赞赏,“安爱卿果然好计谋,那两人没讨到好处,想必日后会更加针锋相对,安爱卿成功为朕解决了一桩烦心事,你说,想让朕如何奖赏你?”
那男子微微一笑,官帽下露出一张极其出色的俊脸,若宋馨还在,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男子不是旁人,正是那晚同在假山中的安离昇。
“臣不过是向皇上献了一条小小的计策,为君分忧,此乃微臣分内之事,臣从不曾肖想过什么赏赐。”
安离昇神态恭敬,声音低沉而严谨。
换做旁人,恍然听见皇上有赏赐,心里恐怕早就乐开了花,可安离昇却清楚,皇上此言不过是试探,若他献出一计只为恩赐,那他日后只怕再也没有进宫的机会。
如今卫柳两家正斗得你死我活,朝中大臣多数已加入两派的阵营,太子和三皇子对那张龙椅虎视眈眈,就等着皇上哪一天突然驾崩。
可老皇帝深信自己是九五至尊,能与天同齐,哪会轻易退位,所以急于找一个可信之人来帮衬自己,而安离昇只有佯装一副一心为主的样子,才会让皇上真的把他当成自己人。
老皇帝瞧着安离昇这副坦然的姿态,心里愈发欣赏他,颔首一笑,不禁想起三年前,他微服出巡时遇到危险,无意中被安离昇所救的事。
“朕还记得,那年江北大旱,多少百姓没有饭吃,路边满是**骨,朕两次开粮,十万石粮食都没有解决三万黎民的灾情。后来,有人密奏江北刺史**皇粮,两座粮仓被他据为**,这江北刺史乃柳温一手提拔,朕担心贸然定他的罪会逼急了柳温,于是微服出巡,前往江北巡视灾情。不想却在半路上遇到流民**,若不是安爱卿及时出现,朕只怕不会安然无恙了。”
安离昇见皇上重提旧事,敛眉一笑,眸底却暗藏一记冷光。
那件事,他自然也不会忘,那是他仕途之路的开端,更是他那个大计划的第一步,皇上一定想不到,整件事根本就是他一手安排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皇上器重。
“微臣也不曾料到,自己一个无心之举,竟救了皇上。”
老皇帝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笑,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一直有心扶植安离昇,暗里没少提拔他。
如今终于将安离昇变成了自己的心腹,想到柳温和卫冕刚刚离开时那副气闷难舒的神态,他对安离昇更加满意。
紫金香炉里的檀香静静燃烧着,老皇帝清早一起就在批阅奏折,后来又被柳温和卫冕一闹,只觉精力愈发不如从前,这还没跟安离昇说几句话,身子便又软了。
安离昇见老皇帝坐在案牍前时不时阖眼,余光扫了一下香炉,款款一笑,适时退下了。
高大的宫闱沉寂荒凉,每到一座宫门前,便可看见几名把守的护卫。
安离昇静静走在官道上,玉质容颜在骄阳下流光溢彩,清绝的眉眼仿若如画山水,散漫而不失威仪。
他一直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事,莫名想起宋馨进来时,那一张怯懦软弱却心机暗藏的美人脸。
明明看透了一切,却偏偏谦卑恭谨,和那晚在假山中狠狠重伤柳下荫的狠毒之态简直有着天壤之别,他不由自主的将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不想却被她发现了,那双闪着**的水目像一只觅食的小老鼠一样,贼溜溜的在御书房中偷望着,甚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