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当作假千金逐出侯府的第六年,我靠替谢清宁试药换钱**。
方才服下的药还未试出结果,腹中便已绞痛难忍。
我强撑着走出医馆,打算用刚领到的铜板给自己买药。
才走到门口,膝窝却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我跪倒在地,手里的铜板散了一地。
头顶传来一声尖利的怒喝。
“你这个冒牌货!怎么还有脸来这里?是不是又想害死我的清宁!”
我抬起头,迎面便挨了一巴掌。
眼前衣着华贵的妇人,是我的母亲。
她身后的丫鬟提着药箱,正焦急地催促大夫,说谢清宁昨夜心疾发作,急着请他回府诊治。
哥哥谢承珩站在一旁,见母亲气得发抖,当即吩咐侍卫把我拖走。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银子上,冷笑一声。
“为了几两银子,连替清宁试药都愿意。”
“谢晚辞,你就这么想让我心软,提前接你回府?”
“半个月后,清宁便要随姑母去江南养病,等她走了,我会向父亲母亲说明原委,接你回府。你仍旧是侯府的小姐。”
“回府……侯府小姐……?”
我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大夫说,我的身体已经拖不了多久。
别说半个月,兴许连十日都撑不过。
何况,六年前他为了谢清宁,亲口说我是假千金,将我赶出侯府时,我就已经没有家了。
……
我的手指越来越不听使唤。
铜板落在地上,被路过的马车一撞,滚到了街边。
我拖着腿去捡,身子却摇晃得厉害。
周围的人纷纷避开,嫌恶地看着我。
我顾不上那些目光。
那几枚铜板,是我忍着疼,替谢清宁试药换来的。
大夫说,这次的药方尚不知会不会伤及肺腑。
哥哥却说,只要我肯试,就会给我足够买药的钱。
我已经撑不了多久,只能答应。
若是铜板丢了,我挨的这一回疼便白挨了。
谢承珩看着我,脸色越来越难看。
直到有人小声议论,他才怒声道:“谢晚辞!你为了让我心软,连脸面都不要了吗?”
“不就是让你离开侯府,去寻自己的亲生父母?那户人家待你不薄,你如今装成这副模样给谁看!”
我捡银子的动作顿住。
他轻飘飘的一句“待你不薄”,却是我这辈子都不愿再想起的日子。
我咽下喉间的苦涩,撑着墙,艰难地往前挪。
谢承珩似乎终于察觉到不对,皱着眉走过来:“你这腿……”
“晚辞姐姐?”
一道柔柔的声音打断了他。
谢清宁不知何时下了马车,手里拿着一张纸。
她看见我,惊讶地捂住嘴。
“姐姐,你故意让大夫替你撒谎就算了,怎么连走路都装起来了?”
她将大夫的口供递给谢承珩,又红了眼眶:“哥哥,我知道姐姐这么做,是想早些回府。都是我不好,要不然,我明日就随姑母离京吧。”
谢承珩盯着大夫签了字的陈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谢晚辞,这么多年,你除了撒谎,又学会装病了?”
“你最好一直装下去,别哪日真把自己装死了!”
他将纸狠狠扔在我身上,拉着谢清宁转身离开。
谢清宁回过头,朝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我望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我才是谢承珩的亲妹妹。
可只要与谢清宁有关,无论发生什么,错的永远是我。
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我捡起铜板,捡起一根树枝,一步步挪去城东的医馆。
我走了许久。
一辆辆装满药材的马车从旁边经过,车上挂着侯府的旗帜。
车夫说,北边闹了雪灾,谢承珩捐了许多药材,正要送去救济灾民。
我到医馆时,大夫看见我,面露为难。
“谢姑娘,你还是回去吧。
方才侯府派人来说,你的病是装的,吩咐京中各家医馆都不许再给你开药。”
我愣住了:“可您昨日答应过我的……”
大夫叹了口气,将银子推回来:“侯爷的话,我们不敢不听。”
我求了许久,他还是摇头。
走出医馆时,那些挂着侯府旗帜的马车仍在往城外去。
街上的人纷纷称赞谢承珩心善。
他年年施粥,年年赈灾。
当年花钱赎谢清宁的时候,更是不惜银钱。
可我拿试药换来的钱买药,在他眼里,却是浪费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