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夫人拄着拐杖从后头慢慢走出来，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看那块木牌，点了点头。郑氏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两碟刚买的果子，搁在诊台上。张芷纾则满屋子转悠，一会儿摸摸药柜上的铜片，一会儿探头往耳房里看，嘴里不住地说着“宁姐姐，你这药柜可真好看”“宁姐姐，这柜子上的字是你自己刻的？”
宋宁一边应着，一边将门板收好。刚直起身来，便听见街上一阵辚辚车马声。她抬眼看去，一辆青漆帷车缓缓停在医馆门前，车厢侧旁镂刻着安国公府专属的纹样。
车帘由身侧侍女轻轻掀开，李夫人缓步自车上走下，气度雍容沉静，自带世家主母的矜贵，却并无半分盛气凌人之态。
“李夫人？”宋宁有些意外，忙迎了上去，屈膝福身，“夫人，您怎么来了。”
李夫人尚未开口，赵昭便从车内钻出头来喊：“仙子姐姐！”
宋宁笑着上前：“小世子好！”
李夫人牵着儿子的手，让他下了车，笑着说：“今日医馆开张，我带着昭哥来讨杯茶喝。母亲也让我替她道个喜。”她说着，又回头朝马车方向招了招手。车帘再次掀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裴行舟。
他今日穿了件青**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唇边带笑。走到近前，朝宋宁拱手一揖，声音清朗：“宋姑娘，开张大吉，外祖母遣我来道喜。”
宋宁忙还礼：“公子客气了。”
李太夫人拄着拐杖走过来。李夫人见了她，上前几步，“太夫人安好。母亲让我替她问您，改日还要登门讨教几味药材的炮制之法。”
李太夫人笑着点头：“大长公主客气了，吩咐一声，我让宁姐送去就是。”
郑氏也上前见礼，将张芷纾拉到身边，“这是小女芷纾。”张芷纾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眼珠子却忍不住往裴行舟那边瞟了两眼。裴行舟朝她颔首一笑，她脸一红，赶紧缩到母亲身后去了。
裴行舟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过来：“外祖母让我带来的，说是给医馆添个物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姑娘收着便是。”
宋宁推辞不过，便接了，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方端砚，石质温润，雕着一枝细细的兰草。她一眼便喜欢上了，谢过裴行舟，让玉竹好生收着。
赵昭则满屋子跑，一会儿趴在药柜前踮着脚看上面的铜刻小字，一会儿钻进耳房看玉竹煎药，被药香呛得打了个喷嚏，又咯咯笑着跑出来。张砚也是个半大孩子，见赵昭好玩，便跟着他一块儿闹。
裴行舟走到门口，先是看着“宋氏医馆”几个字，暗自点了点头，随即目光在街角方向顿了一下，他眯了眯眼，唇边笑意深了几分，回头对宋宁道：“宋姑娘，你这医馆位置选得好，靠街又清静，坐诊时窗户支开，通风也好。”
宋宁笑着点头，过来与他一同站在门口。她顺着裴行舟方才的目光望了一眼，街角空荡荡的，只有一棵老槐树，树荫下停着一辆牛车，赶车的老汉正靠着车辕打盹。
裴行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街角另一头，陆珩正躲在一棵槐树后面。
远远地，他便看见了那间医馆门口的热闹，也看见了那个站在宋宁身侧、白衣锦袍的男子。
陆珩嘴角的弧度慢慢敛了回去。
王大虎跟在后面，看了看大人的脸色，又看了看那间医馆。
“大人，”王大虎低声开口，“要不……属下去道个贺？”
陆珩摇了摇头。
“不急。”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人找到了，铺子开起来了，她好好地在这座城里，当下，跟他只隔着一条街。
够了。今日够了。
都察院设在皇城东侧，与刑部、大理寺并称“三法司”，是**纠劾百官、审理冤狱、**刑名的最高衙署。院门朝南，门前两座石狮，一左一右，蹲踞如守。廊下悬着一面大鼓，鼓面蒙着牛皮，漆色乌沉，边缘包着铜钉，鼓架足有半人高，鼓槌搁在一旁的木架上。这便是登闻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