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比她儿媳妇的手更粗,指头更短,骨节更大。
她的手上有疤,烫的,割的,还有几道旧的印子,是年轻时候被男人打的,几十年了,淡了,但还在。
她想起家里那头**牛。
前年扎西发脾气踹过它两脚,踹在肋骨上,踹得那牛半个月不怎么吃草,瘦了一大圈,后来配种,怎么都配不上,空怀了一年。
扎西后来也后悔了,不踹了,但那头牛的身子亏了,到现在也没缓过来。
阿妈不说话了。
她坐在床沿上,手放在膝盖上,跟阿依莎的姿势一样。
婆媳俩并排坐着,两个人都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阿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半。
“阿妈知道了。”
她站起来,把围裙理了理。
“等扎西回来,我说说他。”
阿妈出了屋子。
脚步声从西屋门口经过,进了灶房。
灶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阿依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论法的精神》,翻开扉页。
「东南政法大学,法学博士,陈向烽,为**捐书。」
「对一个人的不公正,就是对所有人的威胁。」
她又翻到后面,看着自己在扎西记账本上临摹的那个“烽”字。
昨天写完她就撕下来了,叠成小块,夹在书里。
她把那张纸抽出来,摊在膝盖上。
她的“烽”字写得还是不好,但比头一天强了点,火字旁大了些,右边的夆伸展开了,虽然笔力还软,但形状有了。
她从柜子里摸出那截铅笔,在纸的空白处又写了一个。
这回她想让火字旁再收一点,别太张扬。
写完了,拿远了看看,还是不像。
陈向烽那个字里的劲,她学不来。
那个字像是用刀刻的,她的字像是用棍子在地上画的。
她又写了一个。
正写着,门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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