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瞥了一眼那个药瓶,没接。
“陈总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阳台上装什么知心大姐?”钟意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裹紧了衣服,语气不冷不热。
“我没那么无聊。”陈见津手没收回,依然保持着递过去的姿势,“我只是怕你明天猝死在对门,影响这栋房子的**。”
钟意被他气笑了。
“放心,我命硬得很。”
她伸手夺过那个药瓶,看清了上面的全英文标签,是挺昂贵的进口牌子。
上次飞**就有同事推荐,当时她看了看,500多一瓶,没舍得买。
“我就算是猝死,也得死在资本家压榨的航班上,算工伤。”
陈见津靠在栏杆上,侧头看着她。
“钟意。”
他突然叫她的名字,语气少了刚才的嘲弄。
“累成这样,为什么不辞职?”
钟意拧开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捏在掌心。
“辞职?”她轻笑了一声,带着三分自嘲,“陈总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不飞,喝西北风啊?”
“凭你的学历和外语水平,在地上找个朝九晚五的工作很难吗?”陈见津皱眉。
“不难。”钟意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夜色,“但找能一个月给我开两万工资的难。北安的房租,这狗的**,哪样不需要钱?我这种除了端盘子倒水赔笑脸,什么核心技能都没有的空乘,脱了这身制服,去现在这个遍地研究生的就业市场上,就是个被挑拣的白菜。而且,还是棵快三十岁的大白菜。”陈见津沉默了。
他不是不懂这种现实的重压,只是见不得她这副被生活**得认了命的样子。
“就为了这两万块,就得向现实低头,每天在天上跟个陀螺一样转?我记得你大学时,很喜欢看书,想当的是作家……”
陈见津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钟意挑了挑眉,转头看着他。
“陈见津,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世上哪有不低头的打工人?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老板嫌你干得少,客户嫌你态度差。”
钟意把药片扔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什么叫向现实低头?这叫生存。端起饭碗就得砸碎玻璃心,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金钥匙出生,不等毕业就能去世界五百强企业,从经理开始‘历练’?”
这句话戳中当年分手的痛处。
陈见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我这叫话糙理不糙。”钟意拍了拍手心的碎屑,转身准备进屋,“大半夜的,就别在这儿探讨人生哲学了。陈总早点睡,梦里什么都有。”
她推开落地窗,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屋里。
“唰。”窗帘拉上,彻底隔绝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