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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着茶盏还没放稳,老太君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搁在膝上的手背。
“昨儿个夜里,”老太君开口,慢条斯理道:“阿言从你院里出来的时候,我屋里的丫鬟瞧见了。他回了自己书房歇的?”
沈云初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放下,面色如常地点头:“是。世子爷昨儿个吃了酒,在孙媳院里喝了几盏茶,后来去书房看了会儿公文便歇了。孙媳身子还没好利索,怕过了病气给他,便没有留他。”
“你身子不好,祖母知道。”老太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端详什么,停了片刻才继续开口,“可云初啊,你嫁进来三年了,侯府里里外外你打点得都妥当,可有一桩事祖母盼着,你也该上上心了。”
沈云初抬起眼,对上老太君的视线,没有接话。
老太君把佛珠往腕上一绕,拉过她的手:“阿言如今回来了,仗打完了,人也稳稳当当地立在跟前了。”
“你趁着这个当口,身子若是养好了该要个孩子了。”
沈云初依旧沉默。
老太君这个时候瞧出了端倪,她放低声音道:“你莫不是在介意言儿和燕姑**事情?”
“祖母多虑了。”沈云初开口:“燕姑娘是世子爷恩人的遗孤,住进侯府是情分,孙媳没有介意。”
老太君仔细端详着,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可沈云初的神色平平静静的,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看不出半分拈酸吃醋的痕迹。
她便把那口气松了半截,却又拉着她的手没放,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你不介意就好。”老太君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层语重心长的意味,“燕飞那孩子,祖母也见过。性子直,不太懂京里的规矩,可她父亲是为咱们战家死的,这个情分不能不还。言儿把她带回来,是重情重义,你若因为这个跟他生分了,反倒是你不懂事了。”
沈云初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不懂事。
这三个字从老太君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她心口上。
她嫁进侯府三年,操持家务、侍奉长辈、打理往来人情,病了也不敢声张,一个人扛到江南去养了大半年才回来。
到了老太君这里,只要她对战墨言带回来的姑娘表露出哪怕一丝不快,就是不懂事了?
她没有把情绪露在脸上,只是微微低下头,声音温顺:“祖母说的是。孙媳明白。”
老太君见她这般乖顺,面色松快了些,又拍了拍她的手背,换了一副哄慰的语气:“你是个大度的孩子,祖母心里有数。”
“燕飞的事,言儿已经同我说了,等这段日子过去了,要把她挪到庄子上住去。这不就结了么?他终究还是顾着你的。”
这到底是战墨言的安排还是老太君自己的打算,沈云初不得而知。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老太君又絮絮地说了几句,无非是“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你是正头夫人,要有正头夫人的气度”、“等有了孩子,什么隔阂都散了”之类的话。
沈云初从头到尾都点着头,应着“是”、“孙媳知道了”、“祖母说得是”她脸上的笑容温柔妥帖,挑不出半分错处。
直到请安结束,她起身告退时,老太君忽然又叫住了她。
"云初啊。"
沈云初停在门槛边,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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