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阿枝抱着绣绷回来,膝盖上全是灰。
她什么都没说,我也没问。
灯芯剪了三回。
我把那几根丝线穿进针里,一针一针往下走。
针脚很密,密得像在缝一句遗言。
阿枝在旁边看了半宿,忽然捂住了嘴。
她认出了那半张版型。
交领,右衽,袖子比寻常宫装长出一截。
“娘娘,这是……给活人穿的,还是给死人穿的?”
我咬断线头。
“看它落在谁身上。”
窗外打了三更。
阿枝没睡,坐在门槛上发呆。
天快亮的时候,她又跑了一趟内务府。
回来时,她手里攥着一张抄来的纸,手在抖。
“娘娘,寿宴礼册……您那一栏,不白了。”
“有人偷偷写了两个字。”
我放下针。
“哪两个字?”
阿枝把纸递过来。
墨迹还没干透。
寿衣。
我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压在针线笸箩底下。
寿衣两个字写得很工整,是内务府录事的笔法。
阿枝急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
“娘娘,这是明摆着咒您呢!”
“咒我也得有人记着我,十年白页,总算有了一笔。”
我重新拈起针,没缝两下,院门就被人拍响了。
来的是针工局的掌事太监,姓孙,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