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哭得浑身痉挛,举起带血的断玉,想要放进我冰冷的袖中:
“你看,我把玉找回来了,我割了自己的肉,我替你疼……你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我抬起素白的长袖,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一阵风平地而起。
“当啷!”
顾恒手中的残玉脱手飞出,重重砸在满地尘埃之中,骨碌碌滚入黑黢黢的棺木底下。
顾恒的手僵在半空,浑身剧烈颤抖,喉中爆发出一阵绝望至极的哀鸣。
我不再看他,缓缓转过身,望向灵堂外苍茫的夜空。
夜色深处,一道温柔清丽的白光渐渐泛起。
早逝的生母穿着长裙,立在枯叶中,朝我张开双臂。
“阿梨,跟娘走吧。”
我迈开脚步,魂魄轻盈地穿过冰冷的空堂,跨过了囚禁我整整十六年的高深门槛。
身后的灵堂内,狂风呼啸,供桌上的白蜡烛齐齐熄灭。
黑暗中,回荡着三个男人的哭嚎。
我没有回头。
跟在母亲的虚影身侧,在长路尽头稍稍停下脚步,侧目望向京城天牢的方向。
那座****里,罪恶的刽子手们正等待着属于他们的凌迟。
入冬的第十日,天牢死牢底层的水汽凝结成了惨白的霜花。
内廷司与刑部的朱批秋决公文重重拍在死牢案头。
凡涉三十万两军饷假案之人,无一赦免,尽数入狱。
水牢深处,沈廷鹤与沈子玉被分开关押,身套巨枷。
污浊的泥水没过膝盖,水里漂浮着腐烂的稻草与死鼠。
沈子玉整个人贴在潮湿冰冷的铁栏上,头发在短短数日间枯白如雪。
他用前额,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生铁栏杆。
“咚……咚……”
皮肉早已烂成一团,暗红的血水顺着鼻梁淌进嘴里,腥咸苦涩。
“阿梨……”
他嘴里反复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呆滞灰败:
“那张纸……是哥亲手递给你的……哥亲手给你磨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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