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意外失踪后的第二年,她未婚夫娶了我。
他说,我与姐姐眉眼相似。
只要我穿她的衣裳、用她的熏香,他便能在噩梦中睡得安稳一些。
我明知自己只是姐姐的替身,还是答应了。
因为我也从小就爱慕他。
成亲后,我陪了萧衡四年。
他病时叫的是我的名字,醉后也会将我抱进怀里。
我以为四年的朝夕相处,抵得过一个故人的影子。
直到姐姐被人从南疆救回。
她失去了四年记忆,只记得自己仍是萧衡的未婚妻。
太医说,她心脉受损,神思脆弱,不能再受刺激。
萧衡也不忍告诉她,自己已经娶了妹妹。
他们商议后,决定让我假死。
王妃病逝,姐姐便能以正妃的名分入府。
而我,会被秘密送去京郊的一处别院。
父亲叹气:“你本就占了你姐姐的位置四年,如今归还也是应该。”
母亲握着我的手哭:“你姐姐吃了太多苦,受不得刺激。”
我问:
“那我呢?”
没有人回答。
假死那日,我躺进棺木,萧衡俯身替我整理发丝,轻声说:
“等她病好,本王便接你回来。”
我看着他。
“若她一辈子都好不起来呢?”
他沉默了。
我终于明白,他们不是真心让我等。
只是没人愿意亲口告诉我,我永远不必再回来。
出殡那日,抬着我的棺木的送葬队伍,从侧门离开。
姐姐的花轿,则在一片喧天锣鼓声中,由正门抬了进来。
喜乐与哀乐同时响起那一刻,我吞下了藏在牙间的毒。
这一走,我便永远不必再回来。
......
南疆来的马车停在王府门前时。
萧衡甚至没有披外袍,便冒雨冲了出去。
我赶到前院时,他正抱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
她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脸埋在他怀中,手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阿衡。”
她声音很轻。
“我终于回来了。”
萧衡的肩膀猛地一颤,欲语泪先流。
四年里,我见过他受伤,见过他高烧,也见过他在先帝灵前跪了一夜。
却从未见他红过眼睛。
那一刻,他抱着姐姐,像抱回了失而复得的半条命。
我站在廊下,雨水顺着伞沿落下。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
姐姐醒来已是第二日午后。
她忘了失踪后的所有事。
记忆停留在四年前。
她睁开眼,看见守在床边的萧衡,苍白的脸上立刻有了笑意。
“阿衡,我们的婚期是不是快到了?”
屋内骤然安静。
萧衡握着她的手,没有回答。
我站在屏风后,看见他拇指轻轻摩挲她腕间那道旧疤。
那是他安慰人时惯有的动作。
他们交叠的手落在锦被上,刺得我眼睛发疼。
明明我才是萧衡明媒正娶的妻子。
如今却只能看他与自己的姐姐亲密至此。
太医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大小姐心脉受损,若得知与记忆相悖之事,恐会惊厥,甚至心脉衰竭。”
“切不可再让她受刺激。”
母亲立刻看向我,眼里既是哀求,也是警告。
我只能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傍晚,姐姐被送进听雪院。
那里原本是萧衡为她准备的新房。
她失踪后,院门一锁便是六年。
即便我嫁进王府,也从未被允许踏进去一步。
可当夜,管家便带人来搬我房里的东西。
姐姐惯用的沉水香、焦尾琴和月白衣裙,全被送进听雪院。
这些原是萧衡为我准备的,当初给我,是为了让我更像她。
如今也算物归原主罢。
只是搬到最后,我却上前拦住一个木箱。
“这是萧衡给我的。”
箱中放着萧衡送我的信笺。
信里叮嘱我关窗,问我旧疾,还说看见海棠便想起了我。
我把每封信都读过许多遍。
也曾因为其中一句关心,欢喜得整夜睡不着。
管家看着那些信,迟疑片刻。
“王妃,这些信虽是寄给您的,可王爷写信时,一直把您当成大小姐。”
“您看看,信上可曾写过您的名字?”
我一封封重新翻开。
发觉每封信,都没有称呼。
我以为他终于爱上了我。
原来他落笔时,想的始终是姐姐。
书房墙上还挂着一幅画像。
画中,我与萧衡并肩站在海棠树下。
那幅画被收起来时,姐姐刚好来找我。
萧衡一路陪着她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书房。
姐姐一眼便看见了画像,怔怔看向萧衡:
“这是你为我们作的画像吗?”
萧衡沉默片刻,侧身遮住我的视线。
“是。”
姐姐端详着画中女子,轻轻皱起眉。
“可我眼下并没有泪痣。”
她说着,下意识抚了抚自己的眼角。
萧衡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画中独属于我的那一点痕迹。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
“画师画错了。”
“让人改掉便是。”
画师很快被召进府。
他蘸湿笔尖,一点点擦去我眼下的泪痣。
**的笔锋擦过画纸。
那颗泪痣渐渐洇开。
到最后,画中的人终于再也看不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