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这天,女友顾瑶照例带我和发小上山泡温泉。
五个人出行,她永远只订四人汤屋。
“加不了床,你在楼下开个单间,顺便把账先结了。”
竹马何阳裹着浴袍笑:“你睡眠浅,一个人住反而清静。”
这样的旅行,我走了四年。
拼车的是我,单独买票的是我,连行李都塞不进他们的后备箱。
退房时,前台翻着账单问我。
“五位怎么不订五人居?含双早,比你们四加一还便宜三百。”
“这房型一直有吗?”
“有啊,开业就有。你们头一年来我就推荐过,顾女士说不用。”
我看向顾瑶,她正给何阳编手链。
“哦,那个啊。”
她头也没抬,“我们打赌你几年能发现,何阳赌**年,我赌你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看来,是我输了。”
发小老宋在旁边笑出声:“我早说他不是不看账单,是心大。”
陈英拿过我手中的账单:“先走吧,别杵在这,耽误别人住店。”
原来这四年,不止顾瑶一个人等着开奖。
下山的大巴上,我替他们四个拍完最后一张合照。
然后退掉了挂在我名下续费四年的民宿金卡。
四个人的房,再也不怕挤了。
………
顾瑶的手机很快响了。
她看完退款通知,隔着过道叫我。
“许淮,你怎么把民宿金卡退了?下个月老宋他们还打算来滑雪。”
仿佛我擅自处理的不是自己的会员卡,而是所有人的公共财产。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到期了,不续了。”
“明明还有半年。”
顾瑶站在我面前,踮起脚,替我拉高羽绒服的拉链。
她记得我怕冷,也记得我坐山路会晕车。
过去每次车子拐弯,她都会提前把糖递到我手里。
“就为了一个玩笑?”
她压低声音。
“当时大家都年轻,拿这件事当个彩头,谁也没恶意。”
“你要觉得这几年单**吃亏,我把差价补给你。”
她点开转账页面,问我要多少。
我看着那串数字,胸口像被什么堵着。
来这里的第一年,我工资不高,房费刷完后只剩八百多块,回城后吃了半个月泡面。
顾瑶知道。
那时她抱着我,说等创业稳定了,绝不会再让我为钱发愁。
我一直以为,她不知道有五人房。
“你输了多少钱?”我问。
顾瑶手指顿住。
“什么?”
“赌我几年能发现,你下了多少彩头?”
旁边的笑声停了下来。
何阳先开口:“许哥,真没多少钱,就是一顿饭。当时顾瑶说你粗心,我们才……”
“他不粗心。”
顾瑶打断何阳,又看向我,“他是不爱计较。”
这句话让我鼻尖发酸。
我等着她道歉,哪怕只承认一句,这四年他们确实做错了。
她却把手机塞到我面前。
“我给你转两万,够不够?”
看着手机里一脸委屈的自己,我忽然不想听了。
我摇摇头将手机还了回去,没再说话。
山脚停车场里,顾瑶的越野车后备箱已经塞满。
何阳买的木雕、**和几箱水果占了大半空间。
副驾驶上还放着他的保温箱。
我的旅行袋被老宋拎出来。
顾瑶看了一眼。
“大巴半小时一趟,你坐大巴回去吧,车上宽敞,正好能睡。”
“何阳要放音乐,你听了又头疼。”
她说完,从车里拿出一盒润喉糖递给我。
何阳趴在车窗边,一脸歉意。
“都怪我东西买多了,要不我把保温箱抱着?”
他嘴上这样说,手却没有碰它。
顾瑶已经替他关上车门。
“算了,山路不好走,东西砸到你怎么办?”
四年前顾瑶刚买车,拉着我坐进副驾驶,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座椅。
她却说,以后无论去哪里,副驾都只给我坐。
后来何阳晕车,副驾让给他一次,又一次。
到现在,连他的一只保温箱,都比我更适合待在那里。
顾瑶把我的旅行袋递过来。
“到了发定位,我去车站接你。晚上带你吃那家私房菜,别再板着脸了。”
我接过袋子,没有接糖。
“你们先走吧。”
她看了我几秒,最后只替我将旅行袋拎到车站。
“老公听话。”
车开出去时,何阳降下车窗,把那盒糖扔给我。
盒子落在脚边,滚进路旁的积雪里。
我没有捡。
大巴发动后,我点开公司一周前发来的沿海总部调任确认函,在电子签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我注销了绑定他们四个人外卖、租车和酒店平台的免密代付。
确认提示接连弹出来。
最后一项,是共同出行人。
我把顾瑶的名字从默认***里删掉时,她发来一条消息。
“晚饭给你留位置,别让我们等太久。”
我关掉屏幕。
这一次,要等的人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