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恰似误落凡尘的仙君,周身笼三分薄雾、七分清辉,仿佛稍一靠近,便会化作山间最清冷的一捧月色。
如果说沈蕴是案头那块被把玩旧了的温润软玉,那谢妄便是云端之上的一轮皎月。清冷,高洁,遥不可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辉,让人只敢远观,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
姜穗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快步走到了沈蕴跟前。
沈蕴半倚在旧榻上,手里捧着药碗,脸色灰白,却还是挤出一个笑来,朝她招招手:“穗穗,这位是我昔年同窗,姓谢,名妄,字云渡。此番路过镇上,被大雪封了路,要在咱们家住几日。”
“说起来,你们还是见过的,那年在学堂之时,穗穗同她阿娘在街角摆摊,咱们去买过他家冰酪……”
姜穗幼时的确跟阿娘去摆过摊,只不过只在那处待了一日,便被撵走了。
对于谢妄是否来买过她的吃食,她是半分印象也无。
她垂着眼,对着那个立在堂屋中央的身影,草草福了一福,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见过谢公子。”
谢妄立在原地,目光从她脸上轻轻掠过。
见过吗?他心中微动,却并未寻到半分相关的记忆。
他向来不重口腹之欲,昔年求学时更是心无旁骛。
不过,他倒是隐约记得,学院里那些顽劣的同窗曾私下议论过,说街角有个卖冰酪的阿婆,身边总跟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生得极漂亮,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瓷娃娃,引得不少人借着买冰酪的名头往那边跑。
含章拉着他去买了,明明咳嗽的厉害,却是一日三碗。
那时他想,皮相之下,皆是枯骨血肉。
是以并未多看一眼。
瓷娃娃一样的小姑娘……瓷娃娃一样的小娘子…
谢妄挑眉,视线落在了她的手指上。
那双手生得极好看。
骨节纤细,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莹粉。
此刻她大约是太过紧张,十根手指正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将那方洗得发白的粗布揉得皱巴巴的。
指尖泛着一层极浅极嫩的粉色……不是冻的,不是染的,是方才那一场被人硬生生撞破的情潮,残余在她身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就是这只手。
方才就是这只手藏在凌乱的裙裾之下。。。
那泛粉的指尖在炭火的微光里泛着细碎的水光,亮晶晶的,衬得那几根手指愈发**修长。
谢妄没多看 。
一副皮囊罢了!不值多看!
只一眼便垂下眼,微微颔首。
“沈夫人不必多礼。”
青年的声音低沉醇厚,像是一根被雪水浸润过的琴弦,轻轻拨动时,带着一种清越而冷冽的磁性,听在耳中,竟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又似寒泉洗耳,极是好听。
这声音,和半个时辰前在厢房里听到的那句“夫人……抱歉”,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