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拾东西，明天直接去后勤部！”

周怀民抓起蓝色塑料病历夹，重重砸在分诊台的桌面上。

一沓血常规化验单顺着光滑的桌面滑落到地胶上。

围观的患者家属纷纷停下脚步。

裴安蹲下身。

他一张张捡起地上的化验单，用袖口擦掉上面沾染的灰尘。

“周主任，这只是一次抽血失误。”裴安开口说道。

他身上那件白大褂洗得发旧，袖口边沿磨出了毛边。

“失误？”周怀民指着裴安的鼻子。

“别人抽血一针见血，你连扎三针把患者的静脉管壁都扎穿了！”

“你一个二十七岁的实习生，动作慢得像蜗牛，业务水平连刚毕业的孙成都不如！”

孙成站在周怀民右侧，单手托着厚厚一沓蓝色资料夹。

他往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主任，裴医生可能是不适应急诊科的快节奏。”孙成插话说道。

他抬起下巴，把手里的资料夹抱得更紧了一些。

急诊住院医生赵启明站在饮水机旁边，双手捧着一个一次性纸杯。

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快步凑到裴安身边，拽住裴安的白大褂衣角。

“老裴，少说两句，快点给主任道个歉。”赵启明压低声音说道。

裴安把整理好的化验单整齐地叠放在分诊台上。

他转过身走向洗手池，拧开水龙头。

“对不起，主任，我下次改进。”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他的双手骨节。

急诊大楼外传来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

罗大海戴着一顶旧棒球帽，从救护车驾驶室跳下来，一把拉开后车厢的门。

“平车过来！快点接人！”罗大海大喊。

林小满推着带橡胶轮的移动平车冲出急诊大门。

四个人合力将一名伤者抬上平车。

罗大海用力推着平车冲进急诊大厅。

橡胶车轮在光洁的地板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周怀民立刻转身，大步迎向推过来的平车。

孙成紧紧跟在后面，翻开资料夹，拿出一支圆珠笔准备记录。

平车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干呕声。

旁边跟着一个中年女人，双手沾满斑驳的血迹。

“医生！救命啊！我们在高架上被人追尾了！”女人哭喊着说道。

周怀民双手按住男人的肩膀。

“神志清楚吗？对答情况怎么样？”周怀民看着罗大海问。

“胸口直接撞在方向盘上，一直喊胸痛，没有昏迷史。”罗大海快速汇报情况。

“血压多少？”

“车上量的是一百一十和七十，数值偏低。”

周怀民从脖子上摘下听诊器，将听筒贴在男人的右侧胸壁上。

孙成拿着笔，看向护士刚刚连接好的便携监护仪。

“主任，心率九十五，血氧九十六，体征还算平稳。”孙成大声说道。

周怀民收起听诊器，挂回脖子上。

“右侧肺部呼吸音减弱，考虑是肋骨骨折合并少量气胸。”周怀民下达判断。

“孙成，开单子。”

“做胸腹部联合CT，先送放射科检查，通知胸外科下来会诊。”

孙成在检查单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他撕下检查单，直接递给旁边的林小满。

“林护士，推他去一楼放射室。”孙成说道。

裴安站在洗手池旁边，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那名躺在平车上的男人身上。

裴安胸口突然传来一阵莫名灼痛。

随即一股热意从胸骨往上冲，视野短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