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七年,裴照川从不肯让我有孕。
他说我幼时落水伤了身子,生产如过鬼门关,他舍不得拿我的命去赌。
姐姐病逝后,留下幼子承安。
裴照川将他接进王府,亲自教养。
直到承安六岁那年突患血疾,太医断言活不过冬至。
那一夜,裴照川第一次主动留宿。
三个月后,我诊出喜脉。
他比我还欢喜,日日陪我用膳,夜夜**我的小腹等候胎动。
我以为等了七年,终于等来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直到怀孕七个月时,我无意听见太医劝他:
“胎儿尚未足月,此时取血,孩子恐怕保不住,王妃也会伤及根本。”
裴照川只问:
“承安还能等吗?”
太医摇头。
他沉默许久。
“准备取血。”
我望着窗外那株七年未曾结果的石榴树。
今年枝头终于结出一枚青果,却还没长大,便有人等着将它摘下。
原来他盼的,从来不是我们的孩子。
他只是在等我腹中的骨肉,长成一味足以救承安的药。
......
回到寝院时,裴照川正在替我试药温。
见我脸色苍白,他立即起身,将暖炉塞进我怀中。
“外面风大,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看着他被药碗烫红的指尖,忽然想起有孕后的每一个夜晚。
我腿疼,是他替我揉到天亮。
我吃不下饭,他便让厨房换十几种菜式。
从前越觉得甜蜜的事,如今想起来便越觉得冷。
“先把药喝了。”
他像往常一样递来一颗蜜饯。
我接过药碗,趁他转身取披风,将药倒进窗边的花盆。
苦涩的药汁渗入泥土。
裴照川回过身时,我轻声问:
“你想过孩子叫什么吗?”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还早。”
“他已经七个月了。”
裴照川替我拢紧披风,语气依旧温和。
“等承安病愈,我们再慢慢想。”
我低下头,抚过隆起的小腹。
孩子隔着肚皮轻轻踢了我一下。
我在心里唤他长宁。
愿他岁岁平安,长宁无忧。
午后,我去了承安院。
承安刚喝过药,脸色苍白地靠在榻上。
见我进来,他立刻从枕下摸出一只歪歪扭扭的小木马。
“姨母,这是我送给弟弟的。”
“等我的病好了,就带他去骑真正的马。”
我握紧木马。
“你怎么知道是弟弟?”
“父王说,弟弟出生后,大夫便能治好我。”
承安说得天真。
他期待着孩子出生,却不知道所谓救他,是要长宁拿命来换。
离开承安院后,我将贴身侍女白芷叫到跟前。
“拿我的玉牌回姜家,请父亲替我寻一位擅治血疾的大夫。”
“别惊动王府的人。”
白芷迟疑道:
“王妃是想救小公子?”
我摸着小腹,点了点头。
承安无辜,长宁也无辜。
若世上还有两全之法,无论代价是什么,我都愿意试。
那夜,裴照川仍像往常一样陪我用膳。
他替我挑净鱼刺,又将补汤推到我面前。
“太医说明日要换一副安胎方。”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孩子不好吗?”
“没有。”
他的手轻轻覆上我的小腹。
“只是你近日心绪不宁,太医怕你早产。”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没有让他看出异样。
睡前,白芷悄悄回来。
“国公爷已经寻到人了。”
“明日午后,薛大夫会随药商入府。”
我握住那只小木马。
第一次觉得,这个孩子或许还有机会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