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我没哭。
只有一阵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
医生拿着病历单,脸色很难看。
“患者淋雨受寒,加上极度劳累,胎心非常弱,已经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现在用进口保胎药,立刻住院干预,大概六成把握能保住。”
“费用很高,一天三千多,需要你丈夫来签字缴费。”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手里不断震动的手机屏幕。
那不是我的手机。
是周扬走得急,错拿了我的手机。
屏幕上弹出的微信群名叫“顶级玩家俱乐部”。
最新一条消息,周扬十分钟前发的。
“兄弟们,三年穷困服从性测试期满。”
“事实证明林希就是个只能同苦不能共甘的蠢货。”
“明早我就跟她提离婚,老子那几千万家产,她一分也别想沾。”
群里炸了锅。
“恭喜扬哥出狱,重归钻石王老五行列!”
“扬哥,明晚夜色包场给你接风洗尘!”
“我就说这种女人不行,受点委屈就天天喊肚子疼装死,还是会所的女孩懂事。”
我盯着这些字。
原来公司破产是假的。
三年负债累累,被人追债砸门。
全是假的。
......
“林女士?”医生见我发呆,催促了一句。
“保胎药还要开吗?时间拖得越久,对胎儿越不利。”
我回过神,慢慢把周扬的手机屏幕按灭。
“不保了。”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麻烦您,帮我安排流产手术。”
医生愣住了,眉头紧紧皱起。
“林女士,你可要想清楚。你不仅有先兆流产的迹象,你的胃癌也已经到了晚期。”
“你现在的身体底子差到了极点,如果强行做流产手术,极有可能引发大出血。”
“一旦大出血,你可能连手术台都下不来。”
胃癌晚期。
我上个月刚查出来的。
我本来想在今天告诉周扬,想求他拿出一千块钱,让我买点好一点的止痛药。
可现在,不需要了。
“没关系。”我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
“我签免责协议,生死由命。”
医生叹了口气,把手术同意书递给我。
我拿起笔,在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我放在床头的旧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老公”两个字。
我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扬极度不耐烦的声音。
**音里,是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和女人的娇笑声。
“林希,你又死哪去了?这都几点了,不知道回家做饭吗?”
我看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骨节,轻声说:“我在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声极具嘲讽的冷笑。
“又装病?”
“林希,这三年你除了哭穷装病,还会干什么?”
“每次一让你干点活,你就喊胃痛肚子痛,你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吗?”
我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三年前,他破产那天,跪在雨里抱着我哭,说这辈子只会对我一个人好。
三年后,他在顶级会所里搂着别的女人,嫌弃我装病。
“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废话。”周扬的声音冷硬如铁。
“既然你这么喜欢在医院待着,那今晚就别回来了。”
“明天早上九点,带上***和户口本,民政局门口见。”
“我们离婚。”
他顿了顿,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刻薄。
“别想着分我的钱,这三年家里的开销都是我借的,你一毛钱也别想沾。”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地绞痛。
“好。”我只说了一个字。
周扬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
“你别以为欲擒故纵对我还有用......”
我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护士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林女士,手术室准备好了。”
我把周扬的手机放在枕头下,慢慢爬上轮椅。
推向手术室的那条走廊很长,很冷。
我知道,这是我通向解脱的唯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