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按照家乡的习俗,年轻人在桂花树下共饮一杯,往后便能长长久久。
男友周年朔给闺蜜苏忆棉和我的两个竹马斟满那坛提前定好的百年桂花酿,
轮到我,坛子却空了。
“没算准分量。”他放下酒坛,“阿锦,你喝茶也一样。”
苏忆棉捧着玉杯笑:
“那我们先碰一个?”
他们四个人围着桂花树碰杯,酒香混着笑声飘满了院子。
我独自拎着跑了三条街替他们买来的下酒菜,站在阴影里。
从前也是这样。
苏忆棉怕冷,大家会记得给她带披肩,她咳嗽一声,所有人便停止赶路,
她随口说想看日出,周年朔就能连夜开车陪她去山顶。
而我永远是那个自己能照顾自己的人。
我以为懂事是被珍惜的理由,
后来才明白,在不在乎你的人眼里,懂事只是方便忽略。
夜里,他们提议去河边放花灯。
周年朔自然地牵起苏忆棉的手,回头对我说:
“阿锦,你方向感好,记得跟上。”
我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没有再迈步。
桂花年年都会开,
但那只空杯里,再也照不见我盼过的长久。
......
“棉棉,这个兔子灯的骨架还是阿锦上次扎的,你提着刚好。”
前面河*处的石阶上,贺鹿鸣转过身,把手里的纸灯递给苏忆棉。
那是我花了三个通宵,削竹篾划破了三根手指才扎好的。
当时周年朔随口说了一句,今年的中秋要是能有古法扎的花灯就好了。
我就去学了。
现在,它稳稳地提在苏忆棉的手里。
我站在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没说话。
苏忆棉接过灯,提着转了个圈,回过头冲周年朔笑。
“年朔哥,好看吗?”
周年朔往前走了一步,挡住河边吹来的风,顺手帮她把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后。
“好看。”
谢青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记号笔,拔掉笔帽。
“棉棉,心愿写什么?哥给你写上去。”
苏忆棉偏着头想了想,咬了咬嘴唇。
“就写,岁岁常相伴吧。”
谢青云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在那只兔子灯的侧面写下这几个字。
写完,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周年朔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阿锦,你也来写一个?笔就这一支。”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围成一个圈,把那盏灯护在正中间。
光照亮了他们的脸。
而我站的地方,连路灯的光都照不到。
我说:“不用了,我去买瓶水。”
贺鹿鸣随口接了一句:“买四瓶,棉棉不能喝冰的,要常温的矿泉水。”
“好。”
我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听见苏忆棉在背后轻声说:“我是不是抢了阿锦的灯呀?要不还是还给她吧。”
周年朔的声音很低,带着安抚的意味。
“一个灯而已,阿锦不会计较的。她喜欢扎着玩,明天让她再扎一个就是了。”
我没回头,继续往街口的便利店走。
便利店的老板是个胖大叔,正在看中秋晚会。
我拿了四瓶水,三瓶冰的,一瓶常温的。
结账的时候,老板扫了一眼我的手。
“小姑娘,手怎么贴这么多创可贴啊?”
我低头看了看手指,竹篾划破的口子还隐隐作痛。
“不小心划的。”
扫码付款,提着塑料袋往回走。
短短十分钟的路,我走得很慢。
等我重新回到河*的石阶旁时,那三个人已经站在水边了。
水面上漂着一盏兔子灯。
只有一个。
我停下脚步。
谢青云回头看见我,招了招手。
“阿锦,你怎么去那么久,灯我们已经放了。”
我走下石阶,把塑料袋递给贺鹿鸣。
“不是说要四盏灯一起放吗?”
我原本给自己买了一个普通的莲花灯,放在草丛里。
现在那个地方空空如也。
贺鹿鸣拧开常温的水递给苏忆棉,有些不在意地开口。
“棉棉说想看大灯带小灯的样子,我们就把你的那个也点上了。刚刚一阵风吹过来,你的那个莲花灯不小心翻了,沉底了。”
他指了指水面上一团模糊的黑影。
“实在对不住啊,阿锦。”
他说着对不住,脸上却没有半点歉意。
苏忆棉喝了一小口水,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袖子。
“阿锦,你别生鹿鸣哥的气,是我非要他帮我把莲花灯放在兔子灯旁边的,结果他手抖了一下。你要是难过,明天我买十个赔给你。”
我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
再转头看向水里那盏越漂越远的兔子灯。
那上面写着岁岁常相伴。
那是我的兔子骨架,却是她的心愿。
周年朔走过来,揽住苏忆棉的肩膀,把她往后带了半步。
似乎怕我发脾气。
“行了,多大点事。阿锦,明天我带你去买个更好的。”
更好的。
我看着周年朔的眼睛。
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连皱眉的弧度都和从前一样。
但我突然觉得很陌生。
我把剩下的一瓶冰水握在手里,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不用了。”我说。
谢青云在旁边接话:“就是,阿锦从小就大气,哪像你,一个灯也要哭鼻子。”
他伸手揉了揉苏忆棉的头发。
苏忆棉娇嗔地躲开,躲到了周年朔的背后。
三个人笑成一团。
我站在旁边,像一个格格不入的看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
是部门经理发来的消息。
“宋锦瑟,总部的调令批下来了,下个月一号去海城报道,确认回复。”
海城。
离这里一千两百公里。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耳边是他们闹腾的声音。
“年朔哥,你看谢青云,他又欺负我!”
“好了青云,别闹她了。”
我垂下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
发送。
“好。”
我抬起头,看着还在打闹的他们。
“你们慢慢玩,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