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盖过了所有声音。,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墨色江水在桥墩周围翻涌,十几米落差,风裹着水汽扑上来,钻进骨头缝里,冷得发疼。她的脚趾抠紧了横杆。,亮得刺眼,没有一盏属于她。雨砸在脸上,冰凉生疼,混着滚烫的泪水一起淌进嘴角,咸涩发苦。,她还在陆沉的公寓楼下等他。从傍晚等到凌晨,雨比现在小一些,她撑着伞,腿站麻了,脚底磨出水泡。她想,只要他肯下来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她就能撑下去。。她等来的是助理递下来的一张纸条,打印的,连笔迹都不肯留——“苏晚,我腻了,滚。滚”字看了很久,久到雨水把纸条打湿,墨迹洇成一团黑。她没哭,只是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转身走了。第二天她搬出了同居两年的公寓。那间屋子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记住她口味的咖啡机、晨光里好看的侧脸轮廓。她一样都没带走。,是她这辈子最黑暗的日子。开始的几天,她只是收不到他任何消息,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微信被拉黑。她以为他需要冷静,等气消了就会回来。
可后来,事情变得不对劲。
第三天,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彩信,点开是一张照片——她和陆沉的合照,她的脸被红色油漆涂了一个巨大的叉,下面配文:他不爱你了,你怎么还不**?她吓得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了,可那条彩信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跑去换了新号码,第二天新号码又收到了同样的照片。对方像幽灵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第五天,家门口多了一个快递包裹,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拆开是一套染血的婚纱,款式和她曾经跟陆沉提过的一模一样——缎面的,简简单单。包裹里还有张纸条:你永远穿不上了。她报警了,**调了监控,说包裹是半夜一个戴鸭舌帽的人放的,脸遮得很严,查不到身份。建议她暂时搬离,注意安全。可她搬去酒店,第三天又在酒店前台收到一个信封,里面是一缕剪断的长发,黑色的,和她自已的发质很像。信封背面用红笔写着:他在看着你。
从那天起,她开始觉得有人跟踪。地铁里、商场里、便利店买泡面时,总觉得背后有一道阴冷的视线,可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她不敢关灯睡觉,整夜盯着天花板,眼睛干涩发疼,闭上就是那张被画了叉的照片。
同事的窃窃私语、楼下阿姨的叹息、闺蜜欲言又止的沉默——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陆沉不要你了。
闺蜜打来电话,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晚晚,他要是还在乎你,分手后怎么一句都没问过?”
苏晚没说话。
“你被人恐吓成这样,他但凡有一点心——”
“别说了。”苏晚把电话挂了。
她想反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沉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她生命里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那个冬天牵她的手放进大衣口袋的男人,那个半夜把她搂在怀里说“我在”的男人,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只有一次,最崩溃的那个凌晨,她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只有四个字:别信他们。没有标点,没有署名,号码陌生,尾数三个六。她盯着那四个字哭了整整一个小时,然后哭着删掉了。她想这又是恐吓者的新把戏,先给一点虚假希望,再狠狠掐灭。那种把戏她受够了,不想再被骗了。
可现在,她站在护栏外,冰冷江水在脚下涌动。她忽然又想起那条短信——尾数三个六,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脑子被这一个月来的恐惧和绝望搅成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清。已经不重要了。
这座城市很大,两千多万人,可她找不到一个可以打电话的人。
她想念陆沉身上的味道。想念他低沉的声音叫她“晚晚”。还有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头发时,指尖蹭过耳后的触感。可这些想念,现在只剩一句冷冰冰的“滚”。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混着雨水和江水腥气的空气灌进肺里,刺得胸腔发疼。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条被雨水泡软的纸条——“苏晚,我腻了,滚。”她把纸条展开,用拇指把那个“滚”字按在横杆上,用力碾了一下。墨迹被雨水冲散,糊成一团。她松开手,纸条被风吹走,翻了两圈,落进江里。
从左手无名指上把那枚银戒指摘了下来。廉价,掉色,十八岁那年他打工攒了三个月买的。她戴了五年,一次都没摘过。她把戒指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金属的边缘硌进肉里。
她没有扔。她把它戴回去了。
这枚戒指是唯一一样证明她曾经被人爱过的东西。她要带着它跳下去。如果他真的腻了,那他就不会在乎她戴着它死。可如果他不是——
她没往下想。她只想带着它。
她闭上眼,身体向前倾——
脚尖离开金属横杆的那一瞬,雨幕深处,三十米外的观景台立柱后面,两道人影伫立在黑暗里。一道是冷漠旁观的黑色身影,身形挺拔,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静静看着她赴死。
身旁的灰色衬衫的男人,被两个黑衣保镖从身后死死按住肩膀和手臂,嘴巴被一只大手紧紧捂住,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浑身剧烈颤抖,像一头被锁链勒住喉咙的困兽,眼眶通红,眼泪从指缝里淌下来,混着雨水,沿着下颌线砸在地上。
他眼睁睁看着护栏外那个单薄的身影向前倾倒。拼命挣扎,指甲抠进保镖手背,抓出血痕,可对方纹丝不动。他的左手始终朝前伸着,五指张开,无名指上,一枚掉色的银戒指在雨里泛着微弱的光。他想喊,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每一个音节都被捂死在掌心里。
可苏晚不知道。
“陆沉……”她轻声呢喃他的名字,声音被风雨撕碎,带着破碎的哭腔,像最后一声叹息。然后她坠了下去。
十几米落差,不过一两秒钟。可那一秒在她感知里被拉得很长很长,她看见漆黑的江水扑面而来,看见远处霓虹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光斑。意识涣散前,她下意识摸了一下无名指——那枚银戒指还在。她攥住了它。
冰冷江水瞬间包裹住她,灌进口鼻,呛进肺里,窒息感像铁钳一样掐住喉咙。她往下沉,往更黑更冷的地方沉下去。
就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她清晰听见岸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个声音,她爱了五年,绝对不会认错,那个声音在喊她的名字:“苏晚!”声带撕裂,带着血,带着泪,带着被禁锢了整整一个月终于冲破喉咙的所有绝望。
可他不是说……腻了吗?
黑暗彻底吞没她。
江水之上,雨还在下。岸边的嘶吼声被风雨掩盖,除了那两道黑影,没有任何人听见。那道黑色身影终于动了,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语气平淡得像在点一杯咖啡:“人掉下去了。按计划,把她捞上来。”然后挂了电话,转身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已经彻底脱力、双目空洞盯着江面的陆沉。
陆沉跪在地上,左手的银戒指在雨里泛着微弱的光。他没有再挣扎。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雨水混着血水,沿着青石板的缝隙,一点一点流进江里。像她一样,被黑暗吞没。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
那道黑色身影站在他身后,俯视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他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陆沉,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