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重霄转头看去,问话的官员立刻跪下,不敢再抬脸。
“孤来此之前,已经结果了一批。”
他的语调没有起伏,落进满园寂静里,叫方才生出侥幸的人再不敢出声。
明九上前回禀:“另有两个受伤的同党从西园逃脱,侯府各门封锁及时,人应当还在府内。”
赵清枝恍然,原来太子在她离开之后,还杀过一批刺客。
那她这个闯进假山的人,岂不是也有很大嫌疑?
两名太医带着药童赶到水榭,奉命查验男宾与随侍,女眷则由宫中女官领着两个婢女,分批送往偏院查验手臂,肩背与鞋底。
赵清枝怕被认出来,不愿与太子离得太近,便主动走到最先受查的一列,向领路婢女福身道:“劳烦姑姑带路。”
祝观棋见她脸色苍白,只当她方才受了惊吓,也跟着走了过来,低声道:“我陪你。”
两人穿过月洞门,被领进偏院一间厢房。女官随后合上房门,屋内便只剩下她们三人。
隔着墙壁,隐约能听见邻屋女子说话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女官吩咐宽衣、抬手与转身的低语,偶尔还有姑娘受惊后的啜泣。听动静,那边应当同时查验着不少人。
赵清枝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方才与她们同列的女眷之中,不乏公侯府上的贵女,如今都挤在邻屋等候查验。她们二人既非身份格外尊贵,也不曾受伤,怎么反而被单独领到了这里?
女官并未解释,只客气地请祝观棋上前。
她先让祝观棋挽起衣袖,又隔着衣料按过肩背,最后让她抬起鞋底查看。虽查得仔细,动作却十分有分寸,并未让人觉得冒犯。
轮到赵清枝时,女官却只是看了看她的手腕,又让她转过身,看过她的裙摆与鞋底,竟连衣袖都不曾碰一下,便道:“姑娘身上没有伤,可以了。”
赵清枝微微一怔。赵清枝尚未应声,紧闭的厢房门便从外推开,发出沉闷声响,屋内几人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
燕重霄跨过门槛,玄色袍摆扫过青砖,明九跟在他身后,衣袖还留着血迹。
祝观棋扶着桌沿的手当即松开,膝下也跟着失了力气,她扯住赵清枝的衣袖,将人一并带得跪在地上。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赵清枝却连这一句都险些没有接上,只能跟着俯下身,将额头贴上冰凉青砖。
砖缝里积着清扫不净的灰尘,她的视线落在那里,冷意仿佛顺着手腕蔓延,连肩背都不敢随意挪动。
他为何会来此,是不是认出了她?
赵清枝将水榭上的细节重新想了一遍,她始终藏在旁人身后,没有抬脸,也没有开口,月白衣裙更算不得独特,满园姑娘中至少能找出五六件相近颜色。
她将手掌贴紧地面,不再琢磨如何蒙混过去,只想着太子准备怎样处置她,是将她当作刺客同党审问,还是治她冒犯储君之罪。
燕重霄走到二人面前,没有理会祝观棋,也没有叫她们起身,只看着赵清枝。
她在假山那般行事,如今伏在地上,倒是守规矩。
他垂眸看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赵姑娘。”
赵清枝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连姓氏都没有半点迟疑,这人显然已经将她的身份查明白了。
她的额头伏得更低,声音虽然发抖,每个字却都说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