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碰我?!”沈从寰厉声道,试图躲开。
姚清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猛地推向卡住他左腿的那部分轮椅扶手。轮椅比她想象的重,但好在已经变形松动。她咬紧牙关,额头青筋微微凸起,猛地一推一抬——
“哐当”一声,变形的部分被挪开了一些。沈从寰的左腿终于得以解脱,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蜷缩,但姚清眼疾手快,已经伸手穿过他的腋下,试图将他扶起。
“走开!不用你管!”沈从寰挣扎,抗拒她的触碰。他厌恶这种被人看到弱点、被人施舍帮助的感觉,尤其对象是她。
“别乱动!”姚清也来了火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想在这淋到死吗?还是想等更多人来看你这副样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沈从寰强撑的硬壳。他身体一僵,挣扎的力道小了些。
姚清趁机用尽吃奶的力气,半拖半抱地将沈从寰从地上拉了起来。他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虽然看起来清瘦,但骨架高大,肌肉结实,几乎将全部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姚清踉跄了一下,差点两人一起摔倒,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纤细的肩膀和手臂撑住他,另一只手扶住旁边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雨势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将两人浇透。沈从寰的锦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姚清那身本就单薄的丫鬟衣裙更是紧紧裹住身体,勾勒出少女青涩却已显曼妙的曲线。雨水顺着她的脸颊、脖颈流下,没入衣襟。
沈从寰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接触到那柔软身躯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湿衣下隐约的轮廓,他身体猛地一僵,心头莫名一悸,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掠过,快得抓不住。他立刻别开脸,耳根在湿发掩盖下微微发烫,但脸上却迅速覆上更厚的寒冰,试图用惯有的嘲讽来掩盖那一瞬间的失态。
“呵,”他冷笑,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还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沈夫人派你来,倒是没选错人。为了接近我这个残废,连这种‘苦肉计’都肯配合着演,真是难为你了。”
姚清扶着他,正艰难地试图辨别方向,寻找最近的避雨处。听到这话,她简直要气笑了。苦肉计?配合他演?他想象力敢再丰富一点吗?她费力地撑着他,在越来越大的雨幕中艰难挪动,雨水糊住了眼睛,也懒得去看他那张刻薄的嘴脸,只在心里疯狂吐槽:忍!我忍!不跟一个心理扭曲行动不便的伤残人士一般见识!就当是日行一善,拯救失足……不对,拯救失足轮椅上嘴欠青年!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上你!
轮椅是彻底不能用了,歪倒在一旁。沈从寰试图自己单脚跳着走,但地面湿滑,他左腿完全无法受力,右腿也因刚才的挣扎和摔倒而有些发软,刚跳了两下就一个趔趄,差点又摔了。
姚清眼疾手快地再次架住他,没好气道:“别乱动了!前面有个花房,先去那里避雨!”
沈从寰还想说什么,但豆大的雨点砸得人睁不开眼,冰冷的雨水不断冲刷,加上腿上的疼痛,让他暂时闭上了嘴,算是默许了姚清的安排。
这段不长的路,在瓢泼大雨中显得格外漫长。姚清几乎是半扛着沈从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滑的石子路上挪动。等终于撞开花房虚掩的木门,将沈从寰连拖带拽地弄进去时,两人都已是筋疲力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花房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湿气。姚清将沈从寰扶到一张闲置的木制工作台边,让他靠着台子站稳,自己则脱力般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头发衣裳都在滴滴答答地滴水。
沈从寰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手撑着工作台,勉强站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左腿膝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却因为寒冷和疼痛而微微发紫。他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和脸颊,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让他平日那份阴鸷的俊美多了几分脆弱的狼狈。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和室内压抑的喘息声。
沉默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沈从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几步之遥的姚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