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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仆役房狭小的窗户透进一缕清冷的月光。姚清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瞪着糊了高丽纸的屋顶,第无数次感到一阵鼻酸。

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星期了,她好想家。想爸妈此刻是不是已经报警在四处寻找她,是不是还在疯狂拨打她已成空号的手机,想家里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想空调WiFi冰西瓜,想高考结束后计划好却还没来得及实施的毕业旅行,想和闺蜜约好要一起刷的火锅店、要抢购的新款裙子、要熬夜追的剧……甚至想那个让她又爱又恨、每天都忍不住熬夜也要玩的手机。

最想的,是睡懒觉。古代当丫鬟,天不亮就得起,伺候人的规矩多如牛毛,虽然定国公府对下人不算特别苛刻,但她这“试用期”小丫鬟,也得手脚勤快,哪有懒觉可睡?

还有上厕所!那简陋的恭桶,每次使用都让她痛不欲生。洗澡更是大工程,烧水麻烦,洗一次头感觉能累掉半条命。没有抽水马桶,没有淋浴花洒,没有吹风机……现代人习以为常的便利,在这里都成了奢望。这么热的天,空调就不说了,连电风扇都没有一个。

“倒霉透顶……”她小声嘟囔,把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粗布枕头里。这枕头也是硬的,哪有她的乳胶枕舒服。

但姚清毕竟是姚清。哭了半夜,发泄过后,骨子里那股属于十八岁少女的韧劲和乐观又开始冒头。回不去,这是目前看来最可能也最残酷的现实。哭死在这里也没用,难道真的一脖子吊死试试能不能穿回去?万一不能呢?风险太大,不敢赌。

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先苟住,活下去。好歹是国公府,只要不招惹那位煞神世子,生活还算安稳,不至于饿死冻死。说不定哪天机缘巧合,又能穿回去了呢?总要抱点希望。

调整了心态,日子似乎也好过了一些。姚清性格开朗,嘴角天生带着点上翘的弧度,不笑时也显得温和。她手脚麻利,眼里有活,从不多嘴多舌,加上那张即使穿着粗布衣裳也难掩灵秀娇美的脸,很快就在府里年长的仆役中积累了不错的人缘。

更让她惊喜的是,她身为一个经历过高考洗礼的现代高中生,认字、算术的能力,在这个时代的下人阶层里,竟然成了稀缺技能。帮厨娘算个采买账目,替管事的嬷嬷读封家信,……这些小事,让她得到了许多真诚的感激和笑脸,也让她找到了些许价值感,冲淡了些许乡愁。

王斌就是在这时走进她视野的。他是外院负责采买和跑腿的小管事,今年二十一,比姚清大三岁,生得浓眉大眼,性格爽朗踏实。一次姚清帮厨房核对一批山货账目,算得又快又准,被来送货的王斌看见,惊为天人——他还没见过哪个小丫鬟能不用算盘就把那么复杂的数目理清的。

“姚清妹妹,你真厉害!这账我对着单子扒拉算盘都得半天,你心算一会儿就好了?”王斌挠着头,憨憨地笑,眼里是纯粹的佩服。

从那以后,王斌便经常“顺路”找她说说话。聊聊外面的新鲜事,哪条街新开了点心铺子,哪家戏班来了新角儿;也听姚清“回忆”她“老家”一些有趣的事。姚清说话风趣,长得漂亮不说,为人心地又好,性格也乐观开朗,懂得的道理还多,虽然偶尔会冒出些王斌听不懂的词,但无伤大雅。王斌则像个可靠的大哥哥,会偷偷给她带点外面的零嘴,会在她搬重物时“恰好”路过帮忙,会告诉她府里哪些地方要特别注意,哪些人不好相与。

姚清很感激王斌。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异世界,这份不带任何目的、纯粹质朴的关怀,如同寒夜里的炭火,弥足珍贵。她真心把他当哥哥看待,两人在一起时,说说笑笑,气氛总是轻松愉快。姚清脸上也多了些真心的笑容,那属于十八岁少女的鲜活气息,在沉闷的国公府里,像一缕清新的风。

这缕风,却不经意间,吹皱了某人心底死寂的寒潭。

沈从寰最近觉得,那个叫姚清的小丫鬟,出现的频率似乎有点高。不是在回廊下笑着跟洒扫婆子说话,就是在花园边哼着古怪但轻快的小调修剪花枝,更多的时候,是和那个叫王斌的外院小子凑在一起。

就像此刻,他坐在书房临窗的轮椅上,手里拿着一卷许久未翻页的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远处的穿花游廊下,姚清正和王斌说着什么,她仰着脸,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上露出浅浅的梨涡,阳光落在她身上,那粗布衣裙似乎都染上了光晕。王斌也笑着,手里比划着,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姚清笑得肩膀微微颤动。

那笑声隐隐约约传来,清脆,鲜活,充满了生命力。像春日冰裂,像珠落玉盘。却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沈从寰心上。

刺眼。太刺眼了。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来历不明、别有用心的女人,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凭什么她可以轻易得到那些他早已失去、甚至从未拥有过的轻松与快乐?凭什么她可以在招惹他不成之后,转头就能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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