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面色不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一串海蓝宝珊瑚手串。

“皇后也在？”

内侍一愣，如实禀报：“娘娘也在关雎宫中。”

萧彻眼中划过一瞬间的阴沉。

“谁告诉她的？”

内侍脸色顿时一变，直直跪了下：“刘公公吩咐过，咱们养心殿的人半个字不许吐露，绝非奴才们所传！”

萧彻道：“……查清楚。”

内侍连忙叩首：“是！奴才这就去查！”

沈晚意有些疑惑，忍不住敲了一眼萧彻。

萧彻表情不大好，他垂眸看着身边人，开口道：“回去等着，朕还有事。”

他丢下这四个字，沈晚意才明白他要自己走。

萧彻站在那里开始处理桌子上剩余的折子，神情专注。

沈晚意有些麻木地转了个身，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萧彻抬头看了一眼她修长背影，愣了一瞬。

这人当真是对他没有半点留恋，来的时候走得一步三挪，好似脚底沾了浆糊。

……走时候倒是脚下生风。

萧彻无暇再多想，继续处理本该下午便处理完的事务。他极少出现这样的情况，今儿下午睡了一觉，的确耽误事。

另一边，沈晚意自己一步踏出书房大门，门口两个侍从一动不动，似是瞧不见她一般。

她愣了一会儿，门口没人等她，早上伺候她那些宫女都是养心殿的宫人，自然不会陪她来此。枕星枕月也不在身边，一时之间只剩了她一个。

此时正是午后近傍晚，她站在养心殿门口，各宫的宫人都在准备晚膳，周遭十分安静。

一阵风吹过来，空气里带着甜腻的食物香气，沈晚意忽然有点恶心，她低头空呕了一下，引得周围两个侍卫侧目。

沈晚意起身慢慢下了台阶，她找回了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七年前她也在这里经过，但从未进过养心殿和尚书房的大门。

她不知道回哪里去，她想也许过一会儿养心殿的人就会来寻她，但起码在这个时间的空隙之中，她是自由的。

沈晚意迈步向外走，寻着旧有的记忆往东边走去，从前太子所居的东宫就在那个方向。

顺着红墙走过一段长路，又穿过一处种满了腊梅的花园，眼前的景色逐渐和记忆中的重叠在一起，沈晚意手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空气中香甜的食物气味逐渐消失殆尽，如今东宫似乎成了一个没有烟火气的地方。

一声缱绻又淡泊的琴声铮然响起，悠悠落下一个久久不散的尾音。

沈晚意忽然停住脚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沈晚意静静听着，是《听泉引》，幼年时家中的琴师弹奏过，一曲如深山清泉，颇有怡然自得之趣。

琴曲似是从附近宫殿中传来，一曲琴音像是破开了这皇宫中的禁锢和寂静，将人带入了山水之间，沈晚意郁结多日的心像是被打开了一个出口。

她的腰背缓缓挺直起来，整个人呼吸也变得悠长，这琴声似有一种疗愈心灵的功能，令人听了为之一振。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聆听，不远处小径之中前后走出来两个宫女，两人手里拿着食盒，脸上都是盈盈笑意。

“殿下许久未归，如今气色倒是比从前大好。”

“是啊，也不知殿下弹得是什么曲子，听着就叫人舒心……”

两人向沈晚意的方向走来，抬头对上她的目光，皆是一怔。

两人打量沈晚意片刻，见她发上钗饰简朴，不似宫中妃嫔，可肩上披的貂裘却是顶好的金州贡品，漆黑的毛色油黑发亮。

沈晚意站在那里，姿态端方，两人低头行礼，其中一粉衣的宫女刚想开口问一句沈晚意的来意，被另一黛色衣裙的拦住，眼神示意莫要开口。

两人低头行礼，站在原地等候沈晚意先走。

沈晚意没有多言，自顾自继续往琴声的方向走去。

小径上只剩下二人，粉衣宫人忍不住小声道：“为何不能问？东宫这处鲜少有贵人出入，若是出了事怎么办？”

黛衣的脸色都白了几分，低声道：“你没看清她穿得是什么？”

“今年进贡的金州水貂裘，不是也赏下去几件？这位许是宫里哪位娘娘的亲眷姐妹，进宫探望迷路至此……”

“水貂裘虽多，这般漆黑如墨的就那么一件，何况，她领口露出几分，那系带分明是明黄色的。”

粉衣宫人瞪大眼睛：“……你当真没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