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夫人们看向柳氏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鄙夷了——还有愤怒。
“堂堂侯府主母,连孩子的钱都贪?”
“这种人,也配当继室?”
“应该报官!让顺天府的人来查!”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柳氏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像是秋天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顾婉柔站在母亲身边,脸色惨白,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想说什么,但每次刚要开口,就被陆瑾瑜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看得咽了回去。
那孩子的眼神,清澈得可怕。
陆砚寒始终坐在末席,端着茶杯,一言不发。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顾云曦身上。
他看着她在花园中央,面对着二十多位贵妇,不卑不亢,条理清晰,一步一步地将柳氏逼到了绝路上。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精准,每一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每一个证据都抛得时机刚好。
这不是一个深闺女子能做到的。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顾明昭。
但她确实做到了。
陆砚寒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来人。”
周铁山应声上前:“将军。”
“把柳氏控制起来。贪墨公中银两、私置田产、放印子钱、谋害人命——这些罪名,让顺天府的人来查。”
“是!”
周铁山一挥手,四个亲兵冲上前去,将柳氏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柳氏拼命挣扎,“我是侯夫人!你们不能抓我!侯爷!侯爷救我!”
但顾崇不在。
他今天“恰好”出门会客去了。
“还有,”陆砚寒看向钱婆子,“这个婆子,也带走。”
钱婆子瘫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婉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柳氏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娘!娘!你们不能带走我娘——”
柳氏被亲兵架着往外走,路过顾云曦身边时,忽然停下来。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顾云曦。
“你不是顾明昭。”她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顾明昭不会这些。她不会。你到底是谁?”
顾云曦看着她,微微一笑。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输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柳氏一个人能听见。
“而且,你输给了一个你从来都看不起的人。”
柳氏的眼睛里闪过最后一丝光,然后熄灭了。
她被亲兵拖走了。
花园里一片狼藉。
菊花还在开,阳光还在照,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孙氏走到顾云曦面前,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将军夫人,你受苦了。”
“谢谢孙夫人。”
“那个柳氏,真是猪狗不如!”郑氏愤愤地说,“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们都会为你作证。她跑不掉的。”
“多谢各位夫人。”
顾云曦一一谢过,神色始终平静。
陆瑾瑜跑到她身边,仰起小脸,咧嘴笑了:“娘,瑜哥儿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顾云曦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很好。但是——你怎么从将军府跑回来了?不是说好了让你待在那里吗?”
“可是瑜哥儿想帮娘。”陆瑾瑜认真地说,“而且大将军说了,让我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来。我出来的时候,是不是最关键的时候?”
顾云曦抬头看向陆砚寒。
陆砚寒站在不远处,正在跟周铁山交代什么。感受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与她对视。
“大将军,”顾云曦站起身,“你让他回来的?”
“他说得对,”陆砚寒走过来,“最关键的时候,需要一个孩子的话来收尾。”
“你利用他?”
“是配合。”陆砚寒纠正她,“他在配合你。”
顾云曦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你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全部,”陆砚寒说,“但我知道,你不会输。”
顾云曦没有再问。
她转身,看着花园里散去的贵妇们,看着被亲兵带走的柳氏和钱婆子,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顾婉柔。
阳光很好,菊花很好,一切都很好。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柳氏倒了,但柳氏背后的柳家还在。顾崇还在。那些利益链条上的人还在。
这场仗,还没打完。
“在想什么?”陆砚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在想下一步。”
“下一步,是顺天府的事。柳氏的案子,我会盯着。”
“不止柳氏。”顾云曦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还有我生母的案子。那是一条人命。”
陆砚寒点了点头:“我知道。”
两人对视,沉默了片刻。
陆瑾瑜站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笑了。
“娘,大将军,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一幅画。”
顾云曦低头看他:“什么画?”
“就是……”陆瑾瑜歪着头想了想,“就是画上的那种。很好看的那种。”
顾云曦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接话。
陆砚寒倒是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走吧,”他对顾云曦说,“我送你们回清晖园。”
“不用——”
“不是送你,”陆砚寒看了她一眼,“是送瑜哥儿。”
陆瑾瑜在旁边小声嘀咕:“又拿我当借口。”
陆砚寒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秋阳下,三个人沿着游廊往前走。
顾云曦牵着陆瑾瑜,陆砚寒走在旁边,三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身后,花园里的菊花在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