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周凝拖着行李箱进到高铁站,过安检时回头看了一眼,赵靳堂还站在原地,背过风点烟,他穿得不多,气质清冷肃然,身后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转过身。
回到青市,是晚上八点左右,母亲开车来接,母女俩聊了一路,难免又问到她毕业的打算,她低头看手机,给赵靳堂发微信说一声到家了,心不在焉回母亲:“还在想。”
母亲说:“你哥今年回来,你问问他吧,让他给你拿主意,别耽误时间,尽早拿主意。”
“好。”
母亲问她:“你身上这件外套是不是太大了?”
赵靳堂这件外套比较中性,男生女生都能穿。
周凝面不改色说:“特地买大的。”
母亲嘴上嫌弃:“不伦不类,搞不懂你们学艺术的审美。”
“是我的审美不行,不是学艺术的审美不行。”
她发给赵靳堂的微信,他回句好好休息,就没有了。
回到家里,周凝没闲着,帮母亲打理店里的玉石翡翠生意,每天忙着接待客人,玉器行业有句老话: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当地大部分是做玉石翡翠生意的,竞争激烈,母亲经营多年,在当地有一定的信誉和口碑,有稳定的老主顾,不担心客源。
趁着店里没那么忙,周凝拿出一块玉石原石,请自家的雕刻老师傅做一块玉佛坠子,设计图是她自己画的。
……
哥哥周湛东是除夕这晚回来的,一家团聚,没聊几句话,话题扯到周凝身上,周湛东问她:“还没考虑清楚?”
“我不想出国,我英语一般。”
“下学期报个班,来得及。”周湛东是温和的强势,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周凝从小就怕周湛东,应该是血脉压制,兄妹年纪相差的大,周湛东又是不苟言笑的人,很严肃,十分老成。
母亲说:“凝凝,都听你哥的。”
他们三言两语替她决定了。
吃完饭,周凝躲回房间,躺在床上玩手机,外头放烟花,热闹非凡,翻来覆去,谁的消息都有,唯独没有赵靳堂的。
说起来,整个寒假,他们没有怎么联系。
初三这天,周凝和孟婉短暂聚了会,两个人去了高中学校附近的ktv唱歌。
赵靳堂来电话的那时,孟婉拿着麦唱一首《初恋》,唱得撕心裂肺,周凝看到来电显示恍惚一下,大脑没发出指令,手已经滑了接听,赵靳堂听到一道哀怨至极的女声在唱:
“分分钟都盼望跟他见面”
“默默地处侯亦从来没怨”
……
周凝到外面接的电话,问他:“你怎么想起打给我了?”
赵靳堂一贯那轻慢的腔调:“你不打给我,可不得我打给你。”"
他们俩见面每次开场白都是吃饭,似乎除了吃饭这个由头,没有其他可以再见面的正当理由了。
周凝好几次想问刚刚挽他手臂的女生是谁,和她什么关系,话到嘴边,却没有勇气问,但又答应和他去吃饭。
他们常去吃饭的地方叫“西城”。
相顾无言,刚在车里就没怎么说话,这会更是沉默,饭还没吃完,周凝去上洗手间,洗手的时候看到镜子里出现一个她不怎么想看见的人。
那位陈小姐,陈冠仪。
沉默回荡在洗手间里。
是陈冠仪先打破的沉默,扬起一抹笑,说:“还记得我么。”
这话很明显是对周凝说的。
周凝关上水龙头,抽出两张纸巾擦手:“记得。”
“和Byron吃饭?”怕她不知道Byron是谁,陈冠仪补充:“我是说赵靳堂,我习惯喊他的英文名,反而不习惯喊中文名。”
周凝问她:“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不过是想提醒你一下,他胃不好,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麻烦你多提醒他一下,别抽烟喝酒,熬夜,还有,让他改掉早上起来喝浓茶的习惯。”
周凝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里,心里十分不平静,这位陈小姐这么了解他吗,连他早上起来喝茶这么私密的习惯都知道?
陈冠仪不动声色观察她的神色,说:“你不要误会,我只是站在一个朋友的角度告诉你这些。”
周凝很冷淡说:“好,我知道了。”
陈冠仪一顿,扫她一眼,又自顾自说:“他这个人,气性大,不愿意被女人管,我想如果是女朋友的话,应该例外吧。对吧,周小姐。”
周凝:“……”
……
周凝回到位置上,赵靳堂收起手机,好整以暇看向她:“吃饱了?”
“吃饱了,我回学校了,不用送我,再见。”周凝从包里抽出几张现金放在桌子上,她网上搜过菜单,大概知道多少钱,放下现金转身就走。
赵靳堂在看到现金后眉头拧了起来。
周凝没勇气质问白天的女生是谁,和他什么关系,刚刚在洗手间又碰上那个陈小姐,说了那么几句话,她的理智瞬间被打翻,明知道这个陈小姐有可能是故意说那些话,她还是动了情绪。
一只手伸进门缝挡住还没阖上的电梯门,她抬眼一看,看到赵靳堂的脸时,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着,眼眶微红,泛着水雾。
赵靳堂进到电梯,眉峰拧着,摁了电梯门,望着她,说:“怎么了?”
周凝说:“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赵靳堂不是察觉不出来她今晚的情绪,嘴上说没事,浑身上下都是事,他斟酌一会儿,心想她不是随便闹情绪的性子,那么或许是他做了什么,他斟酌问道:“是不是我惹到你了?”
“没有。”
电梯到大堂,赵靳堂拉住她的手走出去,她没挣扎,一路回到车里,他让刘叔先下车在外面等会。
周凝别过脸,别扭极了:“我要回学校,再晚宿舍有门禁。”"
司机在导航输入酒店名字。
这一路无言,彼此没有任何话语。
周凝脊背绷着,坐姿并不自然,和他独处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对她来说分分钟都是煎熬。
安静了一路。
周凝魂不守舍的时候,赵靳堂打破沉默:“这几年过得好么?”
“还行,你呢?”她稍微适应了,随口反问一句。
他的神情不明,没有回答,而是说:“回来怎么不联系我。”
周凝顿住,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回答。
这不好回答,只能逼自己看脚尖。
过了会,还是赵靳堂出声打破沉默,问她:“谈了多久?”
“什么?”
赵靳堂风平浪静的目光,投向窗外夜晚的街道,“和你现在这个男朋友,谈了多久。”
他的话口太突兀,周凝没反应过来,心又提到嗓子眼,谨慎回答:“好几年了。”
“几年。”赵靳堂语调听不出波澜。
到底过去了四年,他今年有三十一岁,浑身上下都是权力场里磨砺出来的气场,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三年。”她说。
之后没再说过任何话。
车厢又恢复寂静。
这一路对她来说无比煎熬,抵达酒店门口,周凝只想快点下车,客气说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没说什么为了表示感谢下次有空请他吃饭的话。
只想最好不要再见。
更别说什么吃饭了。
车子保险没开,车门打不开。
车厢顶光没开,光线昏暗,依稀能辨别出男人坐姿松弛又笔挺,似乎在闭目养神。
“那个……不好意思,麻烦开下车门。”
她以为他睡着了,又说了一声。
赵靳堂“嗯”了一声,鼻音慵懒。
车门可以打开了,周凝再次道谢:“谢谢。”
她下了车,往酒店大堂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