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zhao一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我叫你阿朝,可好?”
少年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哪个昭?”
“朝阳的朝。”
沈囡囡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下来,
“朝阳初升,前尘尽扫。”
“阿朝……”
少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
烛火跃动,在她刻意弯起的眉眼间投下柔软的阴影,那抹强装出来的慵懒媚意,像隔着一层看不真切的雾,虚虚地拢在她周身。
很突兀。很可疑。
但……莫名地,不讨厌。
痒。陌生的痒。
“……好。”
他应得低哑,喉结滚动,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碾磨了一遍,才缓缓吐出:
“阿朝……谢小姐赐名。”
阿朝。朝阳初升,前尘尽扫?
真是……天真到可笑的想法。
他垂下眼睫,掩住眸底掠过的讥诮,
“阿朝这条命是小姐救的,”
他慢慢说道,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裹着卑微的壳,内里却透着冰冷的硬,
“日后小姐若有差遣,阿朝万死不辞。”
来了。
沈囡囡闭了闭眼。
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用这种卑微又诚恳的语气。
然后她就信了,真把他当成一条可以随意驱使的狗。
后来呢?后来这条狗长出了獠牙,第一个咬的就是她。
“不用你万死,”"
佟管事惨叫一声,直接跪地上了。
“大少爷!大少爷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沈润居高临下看着他,“我妹妹要账册,你为什么不给?”
佟管事脸都白了:“这、这是规矩啊,府里的账目向来是二房夫人掌着,大小姐要看,得先……”
“得先什么?”沈润又是一脚,“我爹是镇北将军,我妹妹是嫡出大小姐,看个账册还要别人同意?你是活腻了?”
佟管事趴在地上直哼哼,不敢吭声了。
沈润回头冲沈囡囡招手:“囡囡,进来!要什么搬什么!”
沈囡囡站在门口,看着他哥这副土匪进村的架势,忍不住笑了。
活着真好。
都活着,真好。
她抬脚跨进账房,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回廊那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从账房出来的时候,沈囡囡怀里抱着一摞账册,玲珑跟在后面抱着一摞更厚的。
沈润拍拍手:“行了,以后谁敢拦你,告诉哥,哥揍他。”
沈囡囡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
沈润僵住了:“囡囡?你……你干嘛?”
“没什么。”沈囡囡松开他,笑了笑,“哥,你以后少喝点酒。”
沈润挠挠头:“行,我听妹妹的。”
沈囡囡抱着账册往梧桐院走,
刚进院门,一道颀长的影子就迎上来。
阿朝伸手就要接她怀里的账册——
“姐姐!”
一个小小的身影比他更快地冲过来,一把托住沈囡囡怀里的账册。
沈念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帮你搬!”
沈囡囡一愣,低头看她。
小姑娘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了,露出瘦瘦小小的脸。虽然还是蜡黄蜡黄的,但比早上那会儿精神多了。
“你怎么在这儿?”沈囡囡问。
“秋雨姐姐让我在院子里等着,说等姐姐回来谢恩。”沈念抱着账册,小声道,“姐姐,我力气大,我帮你搬进去。”
她说着,抱着账册就往屋里走,走得跌跌撞撞的,但硬是没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