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拿来手术同意书和笔,林声笙颤抖着手,用尽最后的力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最后一个字,她手一松,笔掉落在地。
意识,再次被黑暗吞噬。
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浑身疼得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
她偏过头,看见裴宿野的特助陈默站在床边,“太太,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声笙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呢?”
陈默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裴总……还在乔小姐那边。乔小姐受了惊吓,情绪不太稳定,裴总走不开。他让我过来照顾您,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
林声笙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以前,她哪怕只是感冒,裴宿野都会推掉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边,亲自喂水喂药,直到她康复。
现在,她车祸重伤躺在医院,他却在另一个女人的病房里,陪着那个“受了惊吓、情绪不稳定”的女人。
谁更重要,一目了然。
“陈助理,”她开口,“我的手机呢?”
“您的手机在车祸中摔坏了,裴总让我给您新买了一个,卡已经补办装进去了。”陈默连忙从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最新款手机,递给她。
林声笙接过,“我想休息一下,你先出去吧。”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的,太太,我就在外面,有事您按铃叫我。”
陈默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病房里,只剩下林声笙一个人,和满室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拿起新手机,指尖冰凉,却异常稳定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你好,明澈律师事务所。”
“方律师,我要和裴宿野离婚,麻烦用最快的速度帮我办理离婚手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方律师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委托惊到了,毕竟全南城都知道裴宿野对这位太太有多宠,但她很快恢复了专业:“好的,裴太太,我明白了。我会尽快草拟离婚协议。不过……裴总那边?”
“你只管准备。他签不签字,我都要离。分居,诉讼,都可以。我只要结果。”
“明白了。我会尽快处理,有进展第一时间联系您。”
挂断电话,林声笙握着手机,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她想起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裴宿野,少年站在裴家老宅的紫藤花架下,回头对她浅浅一笑,她就此沦陷了整颗心。
她想起二十岁生日,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单膝跪地,向她求婚,说这辈子非她不娶。
她想起新婚夜,他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声笙,我会爱你,护你,一辈子”。
她想起这三年,每一个思念成疾、被裴家父母辱骂到深夜痛哭的夜晚,她都是靠着“他明天就回来了”这个信念,咬牙撑过来的。"
那不是梦,他不是她的宿野了。
他是别人的丈夫,是别人孩子的爸爸!
之后,裴宿野果然陪完孩子就回来了,但没坐几分钟,孩子又哭闹着找爸爸,或者乔允棠不小心烫伤了手,需要他帮忙上药,总之,他总有理由离开这个卧室,去到楼下,那对母子的身边。
这个曾经只属于她和裴宿野的家,如今处处充斥着另一个女人和孩子的痕迹。
客厅里散落的玩具,厨房里飘出的乔允棠煲汤的香味,阳台上晾晒的儿童衣物……无一不在提醒林声笙,她才是那个多余的闯入者。
他们三个,在楼下吃饭,说笑,看电视,陪孩子玩拼图,像真正的一家人。
而她,独自在楼上卧室,听着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像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幽灵。
但林声笙不在意了。
她的心,在一次次失望和伤害中,已经筑起了厚厚的冰墙。
她不再下楼,不再过问任何事,只是安静地养伤,然后,一遍遍催促方律师,离婚的进度。
她只想快点离开,离开裴宿野,离开这荒唐的一切。
第六章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不去招惹,乔允棠母子,却似乎不肯放过她。
这天上午,林声笙手机突然响了,是裴宿野打来的。
“声笙,你现在立刻来市一院。”
林声笙皱眉:“去医院干什么?我不去。”
“林声笙!”裴宿野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加重,“我让你马上过来!别让我说第二遍!否则,我让保镖请你过来!”
他的威胁,冰冷而有效。
林声笙闭了闭眼,知道躲不过:“……我知道了。”
她换了衣服,打车去了市一院,一路上,心沉甸甸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到医院的时候,裴宿野和乔允棠站在手术室门口,乔允棠的眼睛哭得红肿,看见林声笙的那一刻,她扑过来,直接跪在了地上。
“裴太太,我求求你了!你有什么恨,有什么怨,都冲我来!求求你放过安安吧!他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懂啊!”
林声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下意识地想抽回腿:“你干什么?起来!有话好好说!”
“我好好说?我怎么好好说?!”乔允棠抬起泪流满面的脸,“我知道你讨厌我,讨厌安安,觉得我们抢走了宿野。可你也不能这么恶毒啊!你明明知道安安对芒果过敏,为什么还要强行给他吃掺了芒果的蛋糕?!你就这么想让他死吗?!”
芒果过敏?强行喂蛋糕?
林声笙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给他吃过蛋糕?我连楼都没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