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有点眼熟。
“小姐,”秋雨小声说,“那是二房的庶女,叫沈念。她娘是府里的丫鬟,生完她就没了。这孩子在二房,日子……不太好过。”
沈念。
沈囡囡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来了。
这个庶妹,前世她偶尔见过几面,瘦瘦小小的,她看着可怜,偶尔叫秋雨给她送些吃的,但从没放在心上。
可后来——
沈家被抄的那天,
所有人都跑了,下人们卷了细软四散,二房早就划清了界限,
只有这个小姑娘,
她跪在沈府门口,对着那些来抄家的官兵,一遍一遍地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
“沈家不是叛贼……沈家不是叛贼……”
她母亲苏氏被几个官兵粗暴地押出门,丢在地上,
她却冲过来,护在母亲身前,对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喊:“你们别碰她!”
她那时候才多大?
十四?十五?
瘦得像根竹竿,却死死护在母亲面前,
再后来,沈囡囡被囚进摄政王府,
听萧云昭提起过一句:“你那个妹妹,倒是个硬骨头。”
妹妹?
她当时愣了一下,以为他说的是二房的嫡女沈音。
“哪个妹妹?”她试探着问。
萧云昭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弱不禁风的一个小丫头,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外面转,想方设法要见你。”
沈囡囡心里一紧,想起这个人来,“她……她想做什么?”
“做什么?”萧云昭冷笑,“想把你从我身边带出去!”
沈囡囡那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瘦瘦小小、她只赏过几回吃食的小姑娘,
居然敢来找摄政王——这个杀人如麻的摄政王!
“然后呢?”她问。"
可沈囡囡看见了。
她愣住。
他……笑了?
这还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见他笑。
虽然只是一点点,虽然很快就收了回去,可那一瞬间,他眉眼间的冷厉仿佛被月光融化了一瞬,露出里面一点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过小姐说的是。”他又恢复成那副恭敬的样子,“奴才值夜,拍两下,应该的。”
沈囡囡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这个人……
明明是狼,偏偏要装狗。
可她偏偏知道,这狗皮底下,藏着什么样的獠牙。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压下去,扬起下巴,恢复成那个骄纵的小姐:
“知道就好。我、我还有事……”
她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快步离开。那只没穿鞋的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刺痛一阵阵传来,却比不上心头那股被看穿般的惊悸。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阿朝才慢慢看向自己的手,
手臂上那点细微的刺痛不值一提,但被触碰过的皮肤,却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温软的、带着颤抖的触感。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属于她的香气。
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地,将指尖凑近鼻尖。
深深吸了一口气。
眸色暗沉如夜。
“沈囡囡……”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卷过这三个字,带出一种近乎狩猎般的专注。
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
再睁眼时,眸色沉沉的。
“莫白。”
暗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
“那女人,”他说,“查清楚了?”
“回主子,”一个黑衣身影跪在阴影里,“沈家嫡女,自幼娇养,并无异常。只是——”"
不是露水。
是血。
她愣了愣,拿起那支桃花。
花枝上缠着一根细细的红绳,打了个结。
她盯着那个结,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前世——
摄政王府里,他也给她系过这样的红绳。
那天他喝了酒,难得不是来折腾她,而是坐在床边,把一根红绳系在她脚踝上。
“囡囡,系上这个,你就跑不掉了。”
那根红绳她怎么都解不开,她死后,大概还系在她尸身上。
她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晨风轻轻吹过,廊下的桃花瓣落了一地。
花枝上的血还没干透,沾在她指尖,温热的。
沈囡囡恍惚想起前世——
那人每次杀人回来,都要先抱她。
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上气。
自己的伤从来不管,任由伤口渗着,好像那身子不是他自己的。
他身上带着血气,就那样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囡囡,你别跑。”
她不跑。她哪里跑得掉。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破皮的地方还疼着。
“这个疯子……”
她小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秋雨!”她扬声喊。
秋雨掀帘子进来,看见她手里的桃花,眼睛一亮:“哎呀,这谁放的?真好看!”
沈囡囡没接话,把桃花往枕边一搁,掀被下床:“阿朝呢?”
“打水去了。”
“打水?他一个侍卫打什么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