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还、还行。”
阿朝点点头,
“那就好。”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奴才还以为,小姐又做梦了。”
“小姐梦里的那个人,会让小姐……怕吗?”
沈囡囡瞬间警铃大作,
这人,怎么好端端地问这个?
难道是她昨天在睡梦中当真说起了什么?
她想起昨夜那个梦境,
再看看眼前这张一模一样的脸,
那人在……
她顿时羞窘得底下头来,
“你、你在说什么呀?”
阿朝看着她羞红的耳垂,眼里闪过危险的光,
“昨晚,”他一字一顿,好像在克制着什么,
“奴才在廊下,听见小姐喊了一声。”
沈囡囡脸一热,她不会是……叫出声了吧……
“喊、喊什么了?”她硬着头皮问。
阿朝盯着她,突然带着些气闷地转过头去,
“没听清。”
“风大。”
沈囡囡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阿朝侧过头来,幽幽说道,
“好像是……什么王,爷?”
王爷这两个字,带着危险的意味,
沈囡囡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一片空白。
阿朝就那么侧头斜睨着她,"
不是演的。
是真的委屈,真的恐惧,还有重活一世还得面对这个疯子的绝望。
萧云昭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不明白,他对于这种事情,一贯的做法就是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可是……他留在将军府,她还有用处。
“小姐若无事,便回去吧。”
他收敛住杀意,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虚弱,
“这地方脏,别污了您的鞋。”
脏?
对了,
前世她常说这话——“下贱东西”、“脏死了”、“离我远点”。
后来她成了他的禁脔,
会故意把酒液倒在她的身上,
“小姐现在,跟我一样脏了呢。”
那时他每说一个字,
就用力一分,仿佛要把那些年的羞辱全还回来。
不,
不能就这么放弃。
至少现在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
萧云昭心情阴晴不定,她能在那种环境里活三年,靠的就是这点本事。
“你既然醒了,就好生养着。”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了点刻意放软的调子,
“伤好了,就赶紧去当差,本小姐的银子可不是白花的。”
她边说,边自然地走到床边那张破旧的小桌旁,拿起上面的药碗。
动作间,宽大的袖摆拂过,她身上那股甜香飘了过去。
萧云昭的视线跟着她的手。
“这屋子简陋。”沈囡囡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等你好了,我再让人给你换个住处。毕竟……”"
阿朝侧身让开,“小姐慢走。”
沈囡囡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双洗得干干净净的绣鞋,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冲动。
“阿朝,你方才接我那一下,接得挺稳。”
他没说话。
她又说:“练过?”
他顿了一下:“……奴才以前在集市,接过从马上摔下来的货。”
沈囡囡差点笑出来。
接过从马上摔下来的货?
这人撒谎都不打草稿。
可她没有戳穿,只是点点头:“哦,那以后我要是再摔,就靠你了。”
“奴才遵命。”
沈囡囡看着他这番模样,忽然笑了。
“阿朝,”她说,“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刚才放哪儿了?”
阿朝眸色微动。
“放小姐腰上。”
沈囡囡挑眉:“那是你该放的地方吗?”
他沉默。
“奴才逾矩了。”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请小姐责罚。”
“责罚?”她慢悠悠地说,“怎么罚?”
阿朝没说话。
沈囡囡走到他面前。
距离很近。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她仰头看他,他也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