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该当何罪!!!”
顾游宴惊怒交加。
一瞬间,无数可怖的画面疯了似的钻入他的脑海。
或是惨死于战场,又或是被发现了女子的身份,被绑在刑桩之上,斩首示众。
滔天的恐慌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心口被攥得难以呼吸。
他看着咳血流泪的沈湛,眼底戾气翻涌。
他恨得咬牙切齿,恨沈家兄妹肆意妄为,恨她宁愿死,也不来求他。
他急得在院里来回踱步,方寸大乱。
他满脑子只想去战场找她!
“嫂嫂,我得外出一趟,你自己在家……”
江纭看着沈湛胡乱抓了几件衣裳拢在怀里,眼底瞬间蓄满泪。
“游宴,你要去哪?我一个寡妇,怎能独自留在家中?你带着我一起走罢……”
“我要去寻沈窈……她……”
江纭脸色骤变:“你已经将她休了,如今还要去找她做什么?”
她一步步走近,声音放得柔缓,裹着缠缠绵绵的情意。
“游宴,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不然为何沈窈低声下气求你教她识字,你只嫌她蠢笨、百般推脱;可我但凡开口求你一事,你次次都应,片刻不耽误?”
“不然为何沈窈的嫁妆全给我买了衣裳和首饰,她自己全身上下只有一根钗?”
“不然为何七夕,你愿携我一同游街市,只因我多看了一眼,你便为我猜了一盏灯;可沈窈想要一盏灯,你却推三阻四?”
“最后沈窈求了一晚、被你骂了一晚,你才给她猜的兔子灯笼,又因我一滴泪,你便知道我也喜欢,转头便挂在了我檐下。”
檐下那盏旧兔灯早已泛白,在风里晃了晃,突然掉落。
顾游宴心口猛地一抽,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开。
一桩桩一件件被这般摊开在眼前,他才方觉得离谱。
他下意识想反驳,喉间却像堵了湿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
江纭见顾游宴不答。
哭得更凶,疯了一般又冲出屋外,想要跳河。
“你竟还在想那欺辱我的沈窈,还想去找她!沈窈偷了我的小衣说不定是藏到了她哥哥那……”
沈湛刚准备来寻顾游宴,本想找他认罪。
闻言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你这毒妇!休得胡乱栽赃!我兄妹若动你半分物件,甘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顾游宴,你忘了幼时你与你大哥全靠我沈家接济活命?就连你的束脩,我家也借了你一半!”
江纭立刻尖声叫了起来:“不是她还能是谁!你们非要逼死我这个寡妇才甘心吗!”
顾游宴下意识死死抱住她,满心慌乱。
另一道决绝的黑影飞速闪过。
扑通一声,跳入了河中,刚烈的嘶吼:
“我宁愿以死证明清白!绝不背这腌臜污名!”
顾游宴脑子轰然一片空白。
他怀里还抱着哭闹的江纭,可河面上只剩翻涌的水花。
他彻底慌了。
等他救出沈湛,那沈湛一个大男人醒来又开始寻死觅活。
他死死按住他,只能捂住沈湛的嘴:“沈窈替你去从军,这可是大罪。”
“此事知县尚不知情!”
江纭红着眼眶,颤抖着声音,带着几分孤注一掷与破罐破摔:
“宴郎,你说既不是沈窈拿的……”
“……那便是你拿的吗?!”
此话一出,周遭乡亲们瞬间炸开了锅!
他脑子嗡嗡作响,乱成一团。
顾游宴身心俱疲,那些探究的目光、鄙夷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让他无地自容。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与慌乱,强行将江纭绑回了家。
刚关上门,江纭便挣开束缚,想扑到他的怀里,被他躲过。
“宴郎,你明明就对我不一样!”
“你大哥去时,是你在他灵堂前举天发誓,会照顾我一辈子!”
“也是你,日日为我拭泪,与我一同卧寝——”
“住口!”顾游宴惊慌失措地打断她:“我只是睡在隔间外榻上!”
“我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你怎能这般曲解我!”
他从未想过,这位寡嫂,竟早已对他存了这般不伦的心思!
可他却从未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