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休息。”他说,“我出去抽根烟。”
走廊尽头,沈言川靠在墙上,手里捏着那枚戒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
医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沈先生,温霜小姐的 CT和神经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翻开病历,“她的脑部没有发现任何损伤,从医学角度来说,她的症状更倾向于有意识的表演,而不是真正的应激反应。”
沈言川没说话。
医生犹豫了一下,又翻了一页:
“还有一件事,关于阮宁女士父亲的。”
我的意识猛地颤了一下。
“阮老先生去世当天,曾经出现过短暂的意识恢复。当时有一名年轻女性来探视,探视结束后老先生的生命体征急剧恶化,最终因为咬断氧气管导致窒息死亡。来访者的身份没有登记,但护士在备注栏写了一个特征,自称是阮警官的干妹妹,姓宋。”
沈言川盯着那页病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看见他攥着戒指的手在发抖。
他终于知道了。
我的意识在空中飘着,看着沈言川把那页病历折起来塞进口袋,看着他对医生说“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看着他转身走向观察室。
推开门的时候,温霜正靠在床头刷手机,看到他进来立刻把手机扣过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言川哥,你回来了。”
沈言川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温柔。
温霜红了眼眶,扑进他怀里:
“言川哥,我好害怕……我怕你也离开我……姐姐已经走了,我只有你了……”
“不会。”他的声音很轻。
“我不会离开你。”
温霜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姐姐已经走了,那个孩子也没了……你不要太难过,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个孩子的。反正我们已经领证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替姐姐好好照顾你。”
沈言川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领证哪里够。”
“我要给你一个难忘的婚礼。”
深夜。
顾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堆满烟头。"
“你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别再伤害她。”
沈言川冷哼一声:
“你继承的是你爸爸的警号。把警服和枪都交出来吧。什么时候学会道歉,再出门。”
脑海里,系统迸发出倒计时十秒的提示音。
我盯着温霜嘴角那抹藏不住的弧度,笑出血泪。
轻轻抚摸过那把枪,一步步退到窗边。
在递过去的瞬间,调转枪头,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我欠她的……一句道歉怎么够?”
沈言川下意识猛地向我伸出手。
十指张开,瞳孔骤缩。
我笑着开口:“我用命来道歉。”
砰。
枪声震碎了玻璃。
沈言川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
“阮宁!!不要!!”
枪响之后,我的身体从窗边消失。
灵魂反倒轻飘飘地飘荡在上空。
看见沈言川整个人猛地冲向了窗口。
他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阿宁!”
他的声音在风中散开,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身后传来温霜轻柔的声音:“言川哥,你别急。那枪声不对劲。”
沈言川猛地转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惶。
那种表情我很少在他脸上见到。他永远是冷静的,克制的,连背叛我的时候都是风轻云淡的。
温霜走上前,从地上捡起那把枪,翻过来给他看枪口:
“你看,这是弹珠枪,不是真枪。姐姐应该是用这个吓唬我们呢。”
她的语气笃定温柔。
顾城凑过来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地点头:
“还真是。我就说嘛,她那么坚韧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
他看见沈言川进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言川把病历复印件放在桌上,然后按下录音播放键。
顾城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顾城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我帮了她。我一直在帮她。”
“我帮你把她护在身后,我帮你指责阮宁,我帮她说那些话——”
沈言川站在他对面,一言不发。
“阮叔是我师父。”顾城的声音开始哽咽。
“他教我开枪,教我做人。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跟他说我会照顾好阿宁。可我做了什么?我帮害死他的人说话,我对阿宁说你别跟她计较。”
他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沈言川抓住他的手腕:“够了。”
“不够。”顾城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掌心里。
第二天,顾城递交了辞职信。
他把警徽和证件放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在沈言川的公寓里住了下来。
两个人开始频繁联系整容医生,反复研究设计方案,一版一版地看,又一版一版地否决。
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了一张术后恢复期的照片。
那张脸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
但那双眼睛的弧度、眉骨的形状、下颌线的走向……
是我的脸。
他们在把温霜的脸整成我的样子。
一个月后,婚礼请柬发了出去。
“沈言川先生与阮宁女士……”
阮宁。请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不是温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