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妥协地再次倒了一些。
“只能喝这些。这酒后劲大,你酒量浅。”
祝芙撇撇嘴,一口喝完,面颊泛起红晕,几缕碎发垂落颈边,眼神越发明亮。
她话多起来。
开始分享着今天画稿的灵感,吐槽某个难缠的客户,说到兴处,眼睛弯成月牙。
Lysander静静听着,目光几乎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只有在看到她试图去拿酒壶时,才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制止。
“小气。” 祝芙嘟囔,指尖在他手背上挠了挠。
这顿晚餐吃得安静而漫长,气氛是重逢后罕见的甜蜜微醺。
祝芙几乎要沉溺在他精心呵护的惬意里。
Lysander抬眸看向对面因为微醺而显得格外慵懒娇憨的祝芙,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即便只是这样坐在一起吃饭,看着她,那颗惯于算计、充满掌控欲的心,也能获得奇异的满足感。
而这份满足感,在他们结束用餐,坐上车后,达到隐秘的顶峰。
一上车,祝芙晕乎乎地从旁边座位蹭过来,不管不顾地挤进他怀里。前面的司机目不斜视,极为懂事地升起了隔音挡板。
狭小私密的后座空间里,瞬间充满她身上甜软的果香、淡淡的酒气。
她仰起红扑扑的脸,红唇毫无章法地在他下巴、脸颊上亲吻,一双手也不安分,隔着衬衫胡乱摸索着他的胸膛和腰腹。
“Lys……我想你……我好想你……” 她含混不清地呢喃,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扣子打不开……你自己解开嘛……我要摸……”
她揪着他衬衫的纽扣,孩子气地拉扯,因为不得其法而有些气恼。
男人胸膛震动,发出一声极低沉的轻笑。
他暗爽,又满足。亲了亲她湿漉漉的眼睫和酡红的脸颊,任由她笨拙地扯着自己的衬衫纽扣。
他当然知道她酒量深浅,特意选了这家她一定会喜欢的餐厅风格和菜品,刻意放松自己的姿态让她卸下心防。
酒也是他精心挑选,酒精度不高,后劲却足,最易催发情绪,让她在微醺时吐露真言,卸下所有伪装。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下次若想哄她开心,或许……可以再让她浅酌一点。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手指插入她柔顺的粉色发丝,轻轻摩挲着。
司机将车驶入一栋幽静别墅的地下车库,停稳后,悄无声息地开门离开,将空间彻底留给后座的两人。
祝芙醉醺醺地窝在他怀里,嘴里念叨:“Lys……你好帅啊………比模子哥帅一万倍…”
“你…你说话声音也好好听…柰子也好大…嘿嘿…”
她颠三倒四,说着平时绝对羞于启齿的胡话,甚至试图吟诗:“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
周管家侧身解释:“太太前段时间刚病愈,正在静养,不便亲自到门口接您,特意嘱咐我向您致歉。”
祝芙连忙道:“不用不用,表姨母是长辈,哪有让长辈接的道理。…请问,表姨母是什么病?严重吗?”
昨天她和表姨母只是简单聊几句,并未提及身体不适。
怪不得方少娴要求她来谭宅探望,而不是像前几年一样,两人约在外面见面。
周管家回答得谨慎:“具体的康复情况,还是等您见了太太,亲自问她比较好。”
祝芙只好不再多问,目光转向一侧。
车子正经过一片宁静的荷塘,九曲回廊连接着水中的亭台,不远处,一栋结合中式元素与现代玻璃幕墙的三层主宅在绿树掩映中显露轮廓。
祝芙忽然有些理解表姨母当年的选择——毕竟,谁能拒绝住在园林里呢?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再大的房子,对她而言,需要的也不过是一张能安稳睡觉的卧室罢了。
车子最终停在那栋主宅前。
周管家引她入内,穿过挑高的门厅,停在一扇房门前。
祝芙隐约记得,这不是表姨母惯常的起居室。
管家轻轻叩门。
一位护工模样的中年女性开了门,侧身让开。
祝芙踏入房间,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飘来。
这是一间设施齐全的私人病房,各种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整齐地摆放,可调节的医疗床取代普通睡床。
方少娴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盖着薄被,脸上化着淡妆,病容却是脂粉遮不住的。
她看到祝芙,伸出苍白的手:“芙芙,快过来。对不起啊,姨母真是糊涂了,忘了让人接你…”
祝芙快走几步到床边,轻轻握住方少娴微凉的手:“姨母,您生病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方少娴笑容温婉:“一点心脏上的小问题,发现得早,养养就好。你看你,哭什么,姨母还要骂你呢,怎么两年都不回来?光在电话里、微信里敷衍我,朋友圈也发得少,我想看看你都难。”
“您先别说我,”祝芙抹了把眼泪,固执地问,“您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什么病?真的很快能好?您别像……别像妈妈那样瞒着我。我长大了,能承受的。”
听到她提起祝春亭,方少娴的眼眶也红了,但她迅速眨了下眼,将那点湿意压下去。
“是心脏瓣膜有点问题,现在医学发达,微创手术,创伤小恢复快。我们这种人家,定期体检跟吃饭一样寻常,一有苗头就处理了,不会拖成大事。”
她见祝芙还是满脸不信,直接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文件,“不信你自己看,最新的复查报告都在那儿,医生都说恢复得非常好,静养即可。”
祝芙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迟疑一下,还是拿起报告。
她看不懂前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医学术语,翻到最后一页的“医生总结与建议”。
诊断:心脏瓣膜修复术后。当前复查结果显示,心功能恢复良好,各项指标趋于稳定。建议:注意休息,遵医嘱服药,定期复查。预后良好。
祝芙对医学一知半解,但这总结性的话语看起来确实不像隐瞒重病。
她还是有点难受:“那您要好好养着,别操心太多事。”"
“没有!” 祝芙立刻否认。
“哦,那你说吧。”
祝芙声音低下去:“没和好,就是昨晚又睡了个荤觉。”
“嗷——” 陆婵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嚎叫,震得祝芙把手机拿远了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怪不得昨晚后来失联了!原来是忙着做饭呢!怎么样?他…做饭香不香?”
祝芙脸一热:“……香。”
陆婵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那……你这是要跟他和好的节奏?旧情复燃?破镜重圆?”
“我还没想好。” 祝芙老实说,心里一团乱麻,“有点混乱。他好像打算在我这儿住两天。晚上我们还约了一起吃晚饭。”
“你同意了?”陆婵很仗义地说,“你要是真不想跟他纠缠,就来我家!我床分你一半!”
祝芙沉默几秒,没有立刻回答。
陆婵等不到回应,哼了一声:“我就知道。舍不得吧?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挺诚实。”
祝芙被她说中心事,有些恼羞,又无法反驳,只能对着手机嘟囔:“…不是舍不得。唉,我也不知道。他很强势,我……”
“得了吧。” 陆婵打断她的话,一针见血道,“你要是真铁了心拒绝,他能拿你怎么样?非法拘禁啊?我看你就是心里还有他,自己也贪图美色。”
“芙啊,我不是反对你们和好。只是……你之前不是说他控制欲太强,让你喘不过气吗?这次他追过来,有没有改变?还是老样子?”
祝芙回想起Lysander昨天的质问,他列举的那些“事实”,他说的“我才是你的所有物”,以及昨晚和今早的相处...
“他昨晚……说了一些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祝芙闷闷地说,“我虽然觉得不对劲。但是,你知道的,我一看到他……就没办法像计划里那样冷静。”
“美色误人啊!”
陆婵在电话那头哀嚎,“算了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反正记住,姐妹我永远是你的退路。需要避难随时打电话!还有,他住你那儿,你们…注意安全措施啊!”
祝芙:“知道啦。”
安全措施……那从来都是他考虑周全的事情,她似乎只需负责享受。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自己更“渣”了,赶紧甩开。
陆婵深知她这段恋情的复杂纠缠,也不再多劝,只说:“行吧行吧,微信联系,我得缓缓。”
挂断电话,祝芙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画稿上,偶尔分神回复一下陆婵和宿舍群里跳动的消息。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
正午时分,门铃响起。
祝芙有些疑惑,透过猫眼一看,是Lysander身边那位总是西装革履、表情一丝不苟的助理。
她打开门。
“祝小姐,您好。” 男人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个保温提篮,“先生吩咐给您送午餐。您请慢用,饭盒我下次再来取。” 态度极恭谨。
祝芙接过,道了声谢。
助理连忙摆手:“您太客气了,应该的。” 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先生和祝小姐关系缓和,他们这些下面的人日子也好过些,不必再日日承受老板那冰封千里的低气压。"
“祝小芙!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睡死了吗?”
祝芙就猜到是陆婵。
门外的陆婵提着两个硕大的食品袋,看见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上下打量:“我的宝!可算……”
祝芙一个熊抱扑了个满怀:“婵婵……想死你了。”
陆婵被她撞得后退半步,笑着承受这个热情的拥抱,嘴里嫌弃:“哎呀重死了!快松开,汤要洒了!”
她灵活地侧身挤进门,把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放到餐桌上,转过身,双手叉腰,仔细端详素面朝天、头发乱翘的祝芙。
“啧啧,”陆婵绕着祝芙转了小半圈,眼里闪着惊艳,“我的芙芙,你怎么…好像变得更勾人了?那洋鬼子是拿顶级护肤品和仙气儿养着你吗?这皮肤,这气色……”
她伸出手指想戳祝芙的脸颊。
祝芙拍开她的爪子,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你别提他了行不行?哎……”她现在真是一个字都不想提那人。
陆婵收起玩笑,把几个餐盒出来打开。
“好好好,不提不提。异国恋嘛,本来就不靠谱,早分早超生!蒜鸟蒜鸟!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还有你念叨八百回的那家生煎和葱油拌面!赶紧的,趁热吃!”
盖子掀开,麻辣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激活祝芙沉睡的味蕾。
她夹起一块浸满红油的鱼片送进嘴里,麻辣鲜嫩的口感在舌尖炸开,是记忆里最踏实的味道。
吃着吃着,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其实……跟Lysander在一起时,只要她想吃中餐,跟厨房说一声,聘请的华人厨师总能做得像模像样,甚至食材更精贵。
怎么又想起他了。
祝芙用力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要把那不合时宜的联想也一起嚼碎咽下去。
她闷头吃了几口,才问:“婵婵,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才来的。倒是你,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没电了?”陆婵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
“嗯……手机坏了。”祝芙咽下嘴里的食物,“等下陪我去买个新的吧,顺便办张新电话卡。”
陆婵意味深长地“哦~”了两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行,姐们儿赞助你,就当庆祝你恢复单身,重回祖国怀抱!”
“爱你!”
祝芙倾身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沾着红油的嘴唇在陆婵的脸颊上“吧唧”亲了好几口。
“啊——!祝!小!芙!”
陆婵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她手忙脚乱地捂住脸,又不敢用力擦,气得跳脚,“我的粉底!我的腮红!我刚化的伪素颜心机妆!你个混蛋!”
她咬牙切齿,打开自己随身背着的链条小包,从里面掏出气垫粉盒,对着手机屏幕,小心翼翼地补妆,嘴里还在不停碎碎念。
祝芙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终于嘿嘿地笑倒在椅子里,久违的、没心没肺的快乐,好像回来了一点点。
勉强吃完一小碗饭,祝芙胃里就满了。
不是不饿,是心里堵着,再美味的东西也塞不下太多。
她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品仔细盖好,放进冰箱。
“放心,你的心意我晚上回来再吃。”她对着陆婵保证。这些可是好友专门去买的,不能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