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何德何能?
“你……你不该这么做的。”
顾怡岚咬着嘴唇,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
“为了一个小环,搭上你……搭上大家的命……”
“闭嘴。”
周起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场。
“谁说那是死地?”
“那是没人管的地界。在那儿,手中的刀就是王法。不用看百户的脸色,不用担心有人半夜来抢你们的婆娘。”
他走到顾怡岚面前,伸手粗暴地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我说过,老子的人,谁也动不得。既然动了,就要付出代价。这次是拿鬼愁涧换回来的,下次,我会拿赵大嘴的人头来给你压惊。”
顾怡岚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狂妄,霸道,却又该死的让人心安。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的慌乱慢慢褪去。
她突然后退半步。
这一次,她没有跪。
她站得笔直,仿佛重新找回了曾经身为顾家千金的风骨。
她直视着周起的眼睛,眼眶通红,字字清晰。
“周郎。”
“此去鬼愁涧,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但我顾怡岚发誓。”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不管你是要杀人放火,还是要落草为寇。”
“顾家欠你的,小环欠你的,我这条命给你。”
“这辈子,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行了。”
周起转身,大手一挥,打断了赵虎等人的哀嚎。
“都别愣着了!收拾东西!把能带的全带上!明天巳时,拔营!”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去鬼愁涧,老子带你们发财!”
翌日巳时,风雪稍歇,但日头依旧惨白惨白的,照得人心里没底。
破阵营的校场一角,周起带着第十伍的人正在领取开拔的物资。
军需官是个一脸油腻的胖子,姓苟,人称苟扒皮。"
一个监工模样的老卒挥着鞭子骂道。
顾怡岚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瞳孔猛缩,手中的布条“啪”地掉进了水里。
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抱着一大盆衣服,一瘸一拐地往河边走。
那身影太熟悉了。
头发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看不出模样,但顾怡岚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小环。
是为了护着她,被那个叫赵大嘴的什长拖走的贴身丫鬟。
小环走得很慢,每走一步似乎都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她的左腿明显有些不正常,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看什么!干活!”
监工一鞭子抽在小环的背上。
小环惨叫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连人带盆摔在满是碎石的河滩上。
盆里的水泼了一地。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去捡那些散落的衣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别打……别打……我洗,我马上洗……”
顾怡岚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上气。
那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小环啊。
前几天还活蹦乱跳地挡在她身前咬人的小丫头,仅仅过了两夜,就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那个赵大嘴真是个畜生!
顾怡岚咬破了嘴唇,她左右看了看。
马骚包正跟人聊得火热,监工去另一边骂人了。
顾怡岚从怀里摸出早晨没舍得吃的半个窝头,揣在袖子里,抓起木盆,假装去上游漂洗衣服。
她慢慢地挪动,一点点靠近小环所在的位置。
小环正艰难地搓着一件大的羊皮袄。
她的手肿得厉害,上面全是冻裂的口子和还有两处烫伤。
“小环……”
顾怡岚蹲在她旁边。
小环的身体一僵,慢慢转过头,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麻木和恐惧。"
周起浑身一震。
他转头盯着顾怡岚:“你说什么?”
“我不会认错。”
顾怡岚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拼命压抑着:
“封皮上的字,是我爹亲笔题的。”
“而且……那书脊下面,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墨渍。那是我小时候顽皮,磨墨的时候不小心溅上去的。当时我还怕爹爹责罚了。”
顾怡岚看着周起,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迷茫:
“周郎,为什么我爹的书,会在林大当家手里?”
周起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顾怡岚的父亲,前兵部侍郎顾大人,因罪被斩,满门流放。
林红袖的父亲,威远镖局总镖头,因保一趟暗镖,满门被灭。
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
威远镖局保的那趟镖,雇主竟然是顾家?!
这本书里,一定藏着足以捅破天的秘密。
周起深吸一口气,用力握了握顾怡岚的手。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周起的声音极低,极狠:
“除了我,别对任何人说。包括林红袖。”
顾怡岚被他的眼神吓到了,慌乱地点了点头:“我晓得……我晓得轻重。”
“睡吧。”
周起拍了拍她的背,“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顾怡岚躺下了,背对着周起,身子微微发抖。
周起重新坐回大青石上。
他看着不远处的林红袖,又看了看缩在被子里的顾怡岚。
这两个女人,她们的仇人,或许是同一个。
而那本书……
周起眯起眼睛。
一本佛经,既然没有夹层,没有涂改,那秘密究竟藏在哪?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