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也能带给自己这样的疼痛,比三年前霍庭钧施加给她的更加变本加厉,而此刻,她的心不比三年前更好受几分。
“有趣。”萧彻眼中带着几分不正常的狂热和一股令人恐惧的残忍,他伸手托起沈晚意的脸:“朕本想过几日就送你回去,如今一看,你在朕身边的日子还长着呢。”
沈晚意发烧了。
烧是半夜发的,萧彻意识到她浑身的滚烫已经不正常时,都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他停了动作,起身,传太医,自己下了床去沐浴,再没多看一眼。
温烫的水包裹住皮肤,萧彻闭上眼在池水中养神,感受着身体里的火燎原一样烧得难灭,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时刻。
他对宫中女人的厌恶和恨在幼年时代经年的受人磋磨中已经达到了顶峰,他从不召见宫嫔,几乎不近女色,一直到几天前,他忽然注意到了沈晚意。
他一眼就看出,她对自己没有一丁点的好感,甚至刻意地不抬头看自己半分。
沈晚意安静而雪白,哀伤又清冷,像一尊受难的神像,矗立在那里,他心中骤然起了邪念。
萧彻的内心深处从不否认自己的扭曲,病态和薄情,这世间真心待他之人已死,而他最大的仇人却堂而皇之地正被万人拜服,他整日苦心熬尽,步步为营,若在女人上仍要委屈自己,他觉得实在没意思。
温水微微凉了半分,宫人已经进来添热水,涓涓热水缓缓注入池中,萧彻闭眼问了一句:“她怎么样了?”
宫人微怔,即刻反应过来陛下是在问床上那位。
“回陛下,还未醒过来,太医已经到了,刚施了针,含了参片,开了药,如今正叫小厨房煮着。”
萧彻微微抬眸,参片?
……这般严重?
他起身,叫宫人侍奉着换了衣裳,往后殿走去。
***
沈晚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了十六岁的自己,十六岁的沈晚意走在大夏的宫殿之中,手里抱着一卷画,脚步匆匆,好像赶着要去给萧衍看。
她脚步轻快,心中去萧衍东宫的路已经烂熟于心,萧衍今日沐修,此刻一定在书房中看书。
只要再过一小会儿,她就能看到那张小脸,他一定会笑着放下书说一句:“晚意来了,昨日睡得可好?”
她跑啊跑啊,从天亮跑到了暮色四合,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东宫的门口,天色越发殷红,晚霞像火一样烧起来,她急得浑身冒汗,可就是在原地打转。
她最后跌坐在地上,急得大哭起来,身边忽然走过来一个小少年,那少年模样极为英俊好看,一双凤眸上挑,眼神明亮又风流,少年意气呼之欲出,一颦一笑分外动人。
少年用带着稚气的声音问:“姑娘可是迷路了?”
沈晚意抬头看他,心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人的眉眼,分明是少年时的萧彻。
可眼前少年却与后来的帝王天差地别,十九岁的萧彻眉眼之间阴鸷又冷冽,哪怕笑容也带着几分邪气。
可面前的小少年明亮如朗月新雪,眼中没有化不开的阴霾。
沈晚意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那少年向她伸出手:“姑娘莫怕,我带你出去——”
沈晚意猛然惊醒,睁开了眼睛。"
霍庭钧眉头皱了几分,声音多了几分压抑。
“那柔儿想如何?”
许晴柔咬牙:“……便是不能把沈晚意赶出去,也要她为妾,我为妻,叫她伺候我。否则岂能看出你待我不同?”
“做妾?”
厅堂之中,沈晚意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堂上坐着霍老夫人,一旁是霍庭钧。
霍灵,许晴柔一众女眷在下首。
此刻众目睽睽,都神色各异地瞧着沈晚意。
“你三年无子,已犯了七出之中的无后,我霍家念在与沈家旧情,不将你逐出家门,叫你仍在园中为妾,已经十分宽厚。”
霍老夫人喝了一口茶,顶着沈晚意淡淡开口。
沈晚意沉声道:“这三年我丈夫未归,我如何能得子?”
“大婚之时已经圆房,本就是你没有福气!”霍夫人身边的嬷嬷开口。
霍灵坐在许晴柔一边,哼了一声道:“你沈家如今是什么样子,我霍家又是什么样子?你当真以为自己是沈大小姐?
你爹爹如今早就没了,爷爷也早就成了个傻子,你那两个弟弟混到如今不过县城小吏,你有什么脸做我霍家主母?你的家世能帮到我大哥什么?”
许晴柔站在一边淡淡看着,面色苍白,似是哭过,眼神直勾勾看着沈晚意。
霍庭钧开口:“我原本以为你在家中好好侍奉母亲,回家之后听母亲诉苦,才知道你平日傲慢无礼,不尊长辈,这样的女子,不配做我的妻子。”
沈晚意咬牙:“何出此言?婚后三年我如何侍奉母亲,周遭之人清清楚楚,岂是一句话便能颠倒黑白是非?”
她话音刚落,自己忽然反应过来。
是啊,就是一句话就能颠倒黑白是非。
沈晚意站在堂中,她回头看了看,后面空无一人。
而许晴柔背后,才是霍庭钧、霍灵、霍夫人……
她家已经失势了。
霍盼站在她身边,刚想开口说句话,被沈晚意突然按住手背。
霍盼儿眼神急切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嫂子,沈晚意用眼神示意她不必再说。
霍盼是庶出女,在家里却从来不受委屈,也是因着她娘家世不错,是个贵妾,又颇得老将军宠爱。
她嫁入霍家,老将军始终非常器重她,可老将军两年前被派到南地,家中霍夫人独大。
唯独霍盼和她母亲夏氏待她不错,因着夏氏跟她母家有些亲缘,算是她的一个远房姑姑。
她自然知道当下是什么情况,当年霍庭钧无官位,胳膊拧不过大腿,拗不过他爹。
如今他已经比霍老将军更得器重,手握兵权,自然要为自己当年窝囊的婚事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