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好累啊。
似乎又看到了暖暖,又看到了那几个血淋淋的孩子,用天真的眼神看着她。
真是对不起啊。
傅语棠在心里想。
我又失败了,我又没能给你们报仇。
“傅语棠——”
机器的警报声响起,霍修远好像终于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慌乱地扑了过来。
“不许死!我不许你死你听到没有?”
傅语棠用尽了所有力气,只挤出了几个字。
“霍修远,我真恨你啊。”
“恨我?你居然说恨我?”
“睁开眼睛!不许睡!”
霍修远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但声音已经远去了。
傅语棠沉沉睡了一觉。
刚睁开眼,就被死死抱住。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商场上杀神一般的霍修远居然红了眼眶,声音颤抖,“我以为……”
他身后的傅渊眼中也有泪光,连声说:“没事就好!”
傅语棠没什么表情,挣脱了霍修远的怀抱。
失去了怀中的温热,霍修远一愣,居然有点无措:“语棠……”
“去陪你的雨桐吧,我不想见到你。”
傅渊先一步炸了,皱起眉头:“傅语棠,你什么态度!”
“修远连夜从隔壁市血库调血,才保住了你的命!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傅语棠居然笑了:“感恩他在我和没受什么伤的林雨桐之间选择她?”
“哦,哥哥,这也是你的选择吧?”
“我真不明白,那个说会疼爱我一辈子的哥哥去哪儿了呢?”
傅渊僵在原地,半晌,涨红了脸,丢下一句“不知所谓”就跑了出去。
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愧疚。"
失去女儿的第三年,傅语棠又流产了。
飞驰的汽车碾过她的肚子,手术做了一天一夜,手术室里响彻她的哀嚎,甚至好几次下达病危通知书。
丈夫霍修远匆匆赶来,心疼地把九死一生的她揽进怀里时,她却一滴眼泪没掉,只是问:“我的孩子呢?”
霍修远一身黑色大衣,肩上尚带着未干的雪渍,闻言把她抱得更紧:“孩子已经去了天上。难过就出来吧,有我在。”
“我怀孕九月了,孩子早就成型了。”傅语棠不依不饶,“流下来的孩子在哪里?我要见他!”
霍修远叹了一口气,就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乖,我们不看,会吓到你的。”
傅语棠彻底疯了,红着眼睛吼出来:“你又把他带去给你的好儿子做配型了是不是!你又害死了我的孩子,就像害死暖暖一样!”
霍修远脸色一沉。
三年前,他们的女儿暖暖失踪。
傅语棠报警,贴寻人启事,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却没有任何线索。
霍修远抱着她,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脖颈间:“都怪我,霍家树敌太多,报复到了暖暖身上。”
“我们再要一个女儿吧,就当是暖暖回来了。”
傅语棠哭了一整晚,终于认清现实,想再要一个孩子抚慰丧女之痛。
但每次怀孕到七八月份,总会发生意外。
从高楼上摔下,被路人推倒,被花盆砸伤……
她一次又一次在手术室里痛苦翻滚,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失去生命。
傅语棠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直到再次流产后的夜晚,她见到了从地下室爬出来的暖暖。
原本圆润漂亮的小女孩儿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手上伤痕遍布,脸色白得吓人,爬过的地方留下了长长的血痕。
“爸爸一直抽我的血,说只有我的血才能救雨桐阿姨的儿子。”
“可是妈妈,我好痛,我真的好痛……”
不成人形的孩子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爬到她脚边,抓着她的衣角,大得惊人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爸爸还说,要你生下弟弟妹妹给雨桐阿姨的儿子捐心脏……妈妈,快跑……快跑!”
她吐出了一口血,歪头晕了过去。
傅语棠颤抖着抱起她往外跑,却被霍修远拦住。
他掐灭了指尖的烟,目光落在傅语棠身上,声音就像在哄一个孩子:“语棠,来我这里。”
“不!我要送暖暖去医院!你没看到她快死了吗!”
傅语棠疯狂摇着头,霍修远却说:“你病了,这哪里有暖暖?”
“她就在我怀里!你看看啊——”"
不知过去多久,天光洒落人间。
傅语棠从无边的噩梦中清醒过来,给律师发了消息。
她不甘心!她要把证据送到警局!
墓园离警局很远,她非人非鬼的样子也拦不到一辆车,她只能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坚持一下,马上就会到了……
就在接近目的地的时候,耳边传来了路人的尖叫。
有些迟钝地抬起头,她发现林雨桐开着一辆失控的车朝她的方向驶来。
“贱人!你果然要拿着照片取报警!”
林雨桐眼中有留下证据的懊恼,更多的是浓烈的杀意,“去死吧!”
傅语棠瞳孔一缩,往旁边扑去。
但来不及了,汽车撞上来的瞬间,“轰”地一声炸开了。
……
模模糊糊间,傅语棠睁开眼。
医生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霍总,血库告急,先救太太还是林小姐?”
“林小姐的伤情还可以控制,但是太太……”
话音未落,另一个男人闯了进来。
他的西装凌乱,神情惊慌,死死抓住了霍修远的双手:“雨桐呢?雨桐怎么样?”
“需要手术,但是还有别的伤员需要血……”
“管她们干什么!当然是先救雨桐!”
傅渊朝医生吼了出来,“没长耳朵吗?快去!”
霍修远的呼吸有些急促:“不,另一个伤患是……”
“霍修远!你忘了雨桐难产的时候你答应过什么?不会再让雨桐受一点伤害!晨晨还那么小,你要害他没了妈妈吗!”
霍修远僵住。
半晌,他垂下手,没有阻止。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傅语棠依然心痛得难以呼吸。
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两个男人,都没有选择她。
好累啊。"